直到代真踩着高跟鞋主动跟两人打完招呼便匆忙离开，盛利才松了口气。

他觉得今天的代真跟平日里很不一样，但又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同。

往日里的刻薄高冷不见了，莫名的亲和友善，难道离婚对女人的影响真这么大？

“周末搬家安排的怎么样了？”贺随东冷不丁开腔，把盛利从思绪中拉回。

盛利一手挡着电梯，提脚跟上他的步伐：“东哥，一切都按你要求安排好了，公寓在新公司附近。”

贺随东的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烦躁：“越快越好。”

闻言一愣，临近年关，事情推进缓慢，盛利也不好再多说，只能先应下。

都说姻缘是玄学，怎么离婚了，两人脾气反倒此消彼长了呢。

*

代真下了车直奔鸿辉大厦M层，贺随东的办公室在这儿，如果顺利，她或许可以赶在他回来之前取走快递。

但如果倒霉的话，他已经签了字，至少她也可以争取把文件销毁。

反正在贺随东心里，她已经是个糟糕的女人，她不介意再抹黑一把。

前台的小姑娘自然是认得代真的，三年前她因为泡的咖啡太苦被当场甩过脸，职场阴影至今仍在。

鸿辉大楼里的所有员工都知道，整个公司最不能得罪的便是小代总。

“麻烦帮我找找哦，是我寄给贺总的一份文件。”代真弓着腰，摘下墨镜，唇角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对了，我去办公室等他，你帮我开下门。”

前台从没见过这么脾气好的代真，也没多问，老老实实的去开了门。

“别给我泡茶了，先找东西哦。”怕耽误时间，代真一边交代，一边把包甩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

贺随东的办公室很气派，一水的红木真皮装修，挺老气横秋。

这自然不是他的手笔，是代向群的安排，木料是小叶紫檀的，砸了不少钱。

她抚摸着柔软的皮质背倚，忽然想起代向群出事后，她曾经去求过贺随东帮忙，那时候他的办公室已经搬到了寸土寸金的金茂中心，面积阔绰，布置的全是意大利奢牌家私。

其实他的品味一直很好。

代真心底不是滋味，但手里没闲着，在办公桌上翻了半天，没有收获，就剩桌下一个带锁的抽屉。

门口传来有力的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吩咐道：“这抽屉的钥匙你有吗？”

迟迟得不到回复，代真昂起头扫了眼，就见代向群正叉着腰，朝她吹胡子瞪眼。

“胡闹！”中气十足的一声。

其实代真是最讨厌代向群教训她，他常常当着外人的面，半分情面不留。

偏偏代真最好面子。

可今天一反常态，她立马起身，径直扑到了他怀里，撒娇地叫了声：“爸！”

搞得一肚子火的代向群不明所以，火气霎时泄了大半。

等两人面对面坐下，一看到代真清凉的打扮，心底的火苗又蹭地烧了起来。

“你看看你，穿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对于代真的私生活，代向群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想管也管不了，干生气他憋得慌，必须骂两句出出气。

他脱下西装外套扔到代真腿上，眼不见为净：“裙子短得都快遮不住了，赶紧给我披上。”

代真表现的倒是挺乖，立马识相的穿上：“好了，爸，我下次一定裹得严严实实，比木乃伊还保守。”

代向群哪里有心思跟她嬉皮笑脸，恼得指着代真的脸，就一顿输出：“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现在全海城都等着看你爸的笑话！”

恨铁不成钢，代真是真快把他给气死。

代向群千挑万选，选了贺随东这块好料子，虽然出身贫寒，但聪明，正派，能忍得住代真的坏脾气。

结婚第一年，代真还算是老老实实，可到了第二年便原形毕露，在外头惹是生非，逼着贺随东离婚。

现在，贺随东出去单干已成定局，就差集团一纸公告，官宣两人离婚，代向群都能想到出去和朋友喝老酒，被取笑的场面。

他叹了口气：“现在你满意了吧，随东答应离婚了，我是不是也要恭喜你，以后可以无法无天了！”

记忆里的代向群最后是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的模样，而现在他还能挺着啤酒肚数落她，代真眼眶温热，心底是雀跃的。

“我的天不是正对面坐着吗？！”她努了努下巴，俏皮的眨了眨眼。

听她一撒娇，代向群无可奈何的撇了撇嘴。

代真母亲走得早，他把对老婆的爱也加倍给了女儿，结果酿成了大错，养成了她肆意妄为的性格。

“爸，我决定不离婚了。”不忍看到他心烦的样子，代真毫无征兆地来了句。

代向群明显一愣，手里盘着的串儿朝着桌上一丢，眉毛耸起，双目圆瞪：“你当结婚离婚是游戏？今天这样，明天那样，想一出是一出！”

“我是认真的。”代真主动坐到他身侧，表情真挚，“我仔细想过了，贺随东这个人虽然死板无趣，但各方面太优秀了，我将来要是再婚，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了。”

代向群本来疑惑代真为什么心血来潮，听到“再婚”两字，他气的抬手就敲她脑门：“你真是好日子过昏头了。”

他的力道很轻，但打在头上，代真仍是本能一躲。

好日子过昏头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可不是吗？

“你现在是回心转意了，可人家随东还愿意回头吗？”代向群自然是向着女儿，代真能说出刚才那番话他是意外的，回头草并不好吃，久经商场的老狐狸顿时也没了主意。

“婚先不离，我再努力努力，说不定就破镜重圆了呢。”代真说的轻巧，心里没底，上辈子做的荒唐事太多，随便拿出来一件就够鞭尸了。

让贺随东答应离婚，她用了两年，要说服他跟一个给她带了绿帽子的女人重修旧好，代真嘴里不说，心里已经有了不妙的答案。

“你真有把握？”代向群了解男人，直觉这件事情不靠谱，但这个好女婿于公于私他确实也舍不得放弃。

犹豫不决，他缓和了脾气，语重心长的说：“要不要爸约随东谈谈，你现在跟他三两句就吵吵嚷嚷，看在我的面子上，或许能有点转圜余地。”

代向群总是这样，在外头呼风唤雨，在家里对代真总是无私的付出，就算让他伏低做小也绝不怨言。

她都能想到他会对贺随东说些什么，这辈子她不想再见他求人。

“别，我们俩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爸，年轻人的事，你别掺合。”

代向群眉峰一挑，颇为意外地睨了她一眼。

暗自思忖了会儿，把代真奇怪的言行和刚才的话联想到一起，终是熬不住开口：“你刚才找什么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