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还是先把房子的事定了。

她刚拨出一个号码，电话还没接通，工位上的座机先响了。她掐了手机接起来，是领导的声音：

“许念，你来我办公室一趟，三楼305。”

“好的，马上。”

她挂了电话，整了整衣领，拿上笔记本上了三楼。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许念走到305门口，敲了三下。

“进来。”

她推开门，刚迈进去一步，整个人就僵在了门口。

办公桌后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直属领导，外事办的陈主任，五十多岁，笑眯眯的。另一个坐在陈主任旁边的椅子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正侧着脸看手里的一份文件。

听见门响，那个人抬起头来。

许念以为自己昨晚没睡好眼花了。

她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那张脸，脑子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消了音，只剩一片空白。

陆谨言。

他也看见了她。

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和昨晚一模一样的一瞬，短得来不及分辨任何情绪然后他就把目光移回去了，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许念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甲陷进封皮的软面里，掐出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许念，进来进来。”

陈主任朝她招招手，语气热情，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南城区发改局的陆主任，我们今年新项目的对接方负责人。陆主任，这是我们部里借调过来的翻译，许念，法语英语都很过硬。”

陆谨言这才重新抬起头，合上手里的文件，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陆谨言。”

他大方开口。

许念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握了一下，指尖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只是很短，短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后他就松开了，自然流畅，收手，坐回去。

“许念。”

她回了一句，

“你好。”

声音也稳，稳到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

陈主任在旁边笑眯眯地继续介绍：

“这个项目周期是三个月，双方需要紧密配合，涉及不少外联和文件翻译的工作，所以就请部里支援了人手。许念，你接下来主要对接陆主任这边，有什么事直接沟通。”

许念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好的，陈主任。”

她余光瞥了陆谨言一眼。

他正低头翻文件，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表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和他握手的那个人真的只是一个第一天见面的、叫许念的翻译。

仿佛三年前那个六月的梧桐树底下，说“不想离你太远”的人不是他。

许念把视线收回来，指甲又往笔记本封皮里掐了一下。

三个月。

她和陆谨言要绑在一起，整整三个月。

陈主任还在说什么项目节点、材料交接之类的事情，许念听着，时不时点头，拿笔在本子上记几个关键词。陆谨言偶尔补充两句，语气简短专业，视线始终没有和她有过多余的交集。

十分钟后谈话结束，陆谨言站起来跟陈主任握手告别，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似乎有意顿了一下，许念正低头收拾笔记本，感觉到那道停顿，抬起头。

陆谨言侧对着她，没有转头，只是短短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就迈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