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咔嗒一声。
许念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几秒。
“许念?”
陈主任叫她。
“哎,在。”
“项目材料你抓紧熟悉,下周有个对接会,到时候你跟着一块儿去。”
“好。”
许念拿着笔记本走出305,沿着走廊往回走。
深灰色的地毯还是踩不出声音,两边的白墙在午后的光线里亮得有些刺眼,她走到楼梯口,站住了,伸手扶了一下墙。
掌心还有点烫。
刚才握手的那一下,她碰到了他的手指。
冰凉的,比她的手指凉,可松开之后,那一点凉意却瞬间转移在她手心,散不掉。
许念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手,抬脚下楼。
三个月。
三个月就三个月吧。
她又不是没熬过更长的。
陆谨言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步子还是稳稳的。
深蓝色的衬衫被午后的风吹得微微贴了一下后背,他抬手松了松领口,顺着台阶走下去,拐进停车场。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一直走到自己的车旁边,他按下钥匙解锁,拉开车门坐进去。
关门,锁车,把文件袋扔到副驾驶座上。
然后他整个人才垮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微微地、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他把那只手收回来攥成拳,攥了几秒,松开,再攥,再松开,颤抖慢慢停了,但他依旧没有睁眼。
车里的空气是闷的,太阳晒了一上午,温度还没散,他没开空调,就那么坐着,在一片燥热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推门进来的那个瞬间。
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裤,头发扎起来露出脖子和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他看得清清楚楚。她也没睡好,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他一眼就看到了。
他们恋爱两年,他见过她早上七点被闹钟吵醒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见过她考试前熬夜熬到凌晨三点抱着咖啡杯打瞌睡的样子,见过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样子,也见过她坐在梧桐树底下靠着他的肩膀说“你不想离我太远”的样子。
所以她今天走进来的那个样子,别人看不出来,他看得出来。
她也没睡好。
上午,秘书周鸣把项目对接安排表放到他桌上的时候,他正在签一份文件,头都没抬,他说外事办那边要碰一下新项目的事,问他是派小刘去还是他指派个人。他“嗯”了一声,笔没停。
周鸣等了两秒,见他没别的指示,伸手要把安排表收回去。
“等一下。”
他脑中闪过“外事办”三个字,倏然放下笔,拿起那张安排表,目光从纸面上扫过去,项目名称、时间节点、对接单位、外事办联系人。然后往下两行,借调翻译:许念。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大概三秒钟。
纸面上的油墨印得很清晰,黑色的宋体字,规规矩矩地排在“翻译”那一栏后面。
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把安排表放下了。
那张安排表他其实已经看过一遍了,几天前周鸣初拟项目对接方案的时候就给他送过一次,他当时大致扫了一眼,项目是关于南城区文化产业国际推广的,周期三个月,涉及外联和文件翻译,规模不大,在他的分管范围内算不上重点,他当时批了个“同意”就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