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纪委办公楼。茶水间。
饮水机发出咕噜噜的烧水声。
周正端着保温杯走进来。刚好迎面撞上端着茶杯的王建国。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瞬间凝固。
周正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冰冷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颓废和懊恼的表情。
他主动向旁边让了半步。低下头。
“王主任。”周正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挫败感。
王建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周正会是这种态度。
“怎么?想通了?”王建国冷笑一声。端着茶杯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可能是我搞错了吧。”周正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昨天去刘大明家里。什么都没发现。那架钢琴里估计也什么都没有。是我太冲动了。”
王建国接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转过身。仔细打量着周正。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周正满脸疲惫。眼神黯淡。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
“年轻人嘛。办案心切可以理解。但要讲究方式方法。”王建国拍了拍周正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能认识到错误。说明还有救。以后在信访室好好干。别再搞那些幺蛾子了。”
“谢谢主任教诲。”周正低着头。
【哼。算你小子识相。你要真死咬着那架钢琴不放。老子连你一块办了。赵市长那边已经安排人去接应老刘了。只要日记一销毁。神仙也查不出来。】
王建国的心声。清晰地在周正脑海中回荡。
周正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刺骨的寒芒。
接应?销毁?
时间不多了。
王建国吹了吹茶杯里的浮茶。心满意足地走出了茶水间。
周正抬起头。看着王建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读心术的最大优势。不在于直接获取证据。而在于制造信息差。
王建国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却不知道底牌已经全部暴露。
周正快步走回工位。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没有实名登记的备用手机。
这是他半个月前买的。原本是为了暗访使用。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在东江市纪委。本土派势力盘根错节。王建国只是个小喽啰。背后还有审查调查室的主任。甚至还有那位常务副市长赵瑞龙。
按部就班地走程序。只会石沉大海。甚至会引火烧身。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东江市新任纪委书记。沈长山。
沈长山是半个月前从省里空降下来的。为人威严内敛。铁腕反腐。
但他初来乍到。被东江市的本土势力严密架空。手底下连一个能用的兵都没有。
沈长山急需一把锋利的快刀。撕开东江市的铁幕。
而周正。现在就要做这把刀。
周正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内部加密号码。
这个号码。是市纪委一把手书记的专线。极少有人知道。周正也是在一次机要文件传递中偶然记下的。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哪位?”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正是沈长山。
“沈书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一份大礼要送给您。”周正刻意压低声音。改变了声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不听故弄玄虚。给你一分钟。”沈长山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城南棚户区三百万专项款贪污案。嫌疑人刘大明。证据没有销毁。是一本详细的受贿日记。藏在御景湾八栋三单元顶层。刘大明女儿的施坦威钢琴夹层里。”周正语速极快。字字珠玑。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继续。”沈长山只说了两个字。
“信访室主任王建国是刘大明的保护伞。他刚才已经通知刘大明转移证据。预计半小时内。证据就会被带走销毁。如果沈书记想在东江市立威。现在是最好的收网时机。”周正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拔出手机卡。折断。扔进垃圾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周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棋子已经落下。
现在。就看这位空降的沈书记。有没有魄力接招了。
如果沈长山不敢动。那周正就只能另寻他法。
但如果沈长山动了。那东江市的官场。必将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办公区里依然安静。同事们都在忙着手头的琐事。
没有人知道。一场足以震动东江市的地震。正在悄然酝酿。
二十分钟后。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名穿着黑色夹克、神情肃穆的纪检干部快步走过信访室的玻璃门。直奔电梯。
周正认出。那是市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人。沈长山直接调动的嫡系。
看来。沈长山出手了。
周正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
“砰!”
信访室主任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建国满头大汗地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手指都在发抖。
“王主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一名同事好奇地问道。
王建国根本没有理会。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周正。
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愤怒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一室的人怎么会突然去封锁御景湾!刘大明刚把钢琴拆开就被按住了!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王建国的心声。带着绝望的嘶吼。在周正脑海中回荡。
周正坐在工位上。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他迎着王建国的目光。微微一笑。眼神深邃如渊。
王建国浑身一颤。仿佛被一头嗜血的猛兽盯上。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
周正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内部号码。
周正放下水杯。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沈长山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来我办公室。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