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笔尖几乎要戳进胸口的皮肉，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感。

空气仿佛被抽干，客厅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墙角那台手机录像时发出的微弱电流声。物证袋的塑料反光晃过周正的眼角，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孙海涛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他身边那两名一室干部，一人手持封条，一人捧着表格，如两尊门神，将周正所有的退路堵死。

【签字啊！小崽子！只要你签了字，这盒子就跟你再没半点关系！】

【李主任说了，这事办成了，年底的先进个人就是我的！】

干部们得意洋洋的心声，像苍蝇一样在周正耳边嗡嗡作响。

周正的目光缓缓从那支催命符般的签字笔上移开，他没有去看孙海涛，也没有去看那两个急于抢功的干部。

他笑了。

嘴角无声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好。”

周正轻轻吐出一个字。

孙海涛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没想到周正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那名递笔的干部也是一愣，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就在他们以为周正已经屈服的瞬间，周正动了。

他没有去接那支笔，而是猛地一转身，大步流星，目标明确——主卧那扇紧闭的房门！

“你干什么！”孙海涛脸色剧变，厉声喝道。

周正的动作太快，太出人意料，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周正已经站在了主卧门前。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试图开门，而是将手里的黑色铁盒，对着门板，轻轻晃了晃。

“刘科长。”周正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刺向门后那颗惊恐的心，“你女儿刘婷的生日，是六月八号吧？”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客厅里，孙海涛等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搞懂周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正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查过刘婷同学的档案，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她的梦想是考京华大学的法学院，将来做一名大律师。真是个有志气的孩子啊。”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森寒刺骨。

“只可惜，政审这一关，她怕是过不去了。”

“父亲是巨贪，母亲是共犯。这样的家庭背景，会被清清楚楚地写进她的档案里，伴随她一辈子。别说京华大学，以后考公务员、进国企，任何需要政审的地方，都会把她拒之门外。”

“她会成为同学圈里的笑柄，成为别人父母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看，那就是贪污犯的女儿’。我想，她会很感激你这个当爹的，给了她这么一个‘光彩’的未来。”

周正每说一句，孙海涛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他想开口呵斥，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周正的气场太强，那种直击人心的压迫感，让他这个老纪检都感到一阵心悸。

“哐当！”

主卧的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刘大明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疯了一样冲了出来。他没有穿外套，身上只一件单薄的睡衣，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不准你说我女儿！不准！”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变形，伸出干枯的手，想要去抢周正手里的铁盒。

周正手腕一翻，轻易地避开了他。

“密码。”周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如钉，死死地钉在刘大明的脸上，“现在，告诉我密码。这是你为你女儿争取最后体面的唯一机会。”

刘大明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看着周正，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妻子张丽，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的铁盒上。

那里，是他经营半生的罪恶，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密码……密码是……不能说！绝对不能说！说了我就全完了！赵市长会弄死我的！可婷婷……我的婷婷……】

刘大明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恐惧、绝望、侥幸、父爱，各种情绪如同沸水般翻滚，让他几乎要精神崩溃。

周正要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的就是这种极致的情绪波动！

【密码是……婷婷的生日，倒过来……0608……8060……不对……是结婚纪念日！对！结婚纪念日！10月25日！1025……后面两位是什么……女儿的学号！16！对！102516！】

一串六位数的数字，如同闪电般划过周正的脑海！

Bingo！

周正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没有再看刘大明一眼，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转过身，重新面对着客厅中央那台开着录像的手机。

他举起铁盒，让密码锁清晰地呈现在镜头前。

“刘科长，看来你还是执迷不悟。”周正的声音平静而冷漠，“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只能自己试试了。”

孙海涛见状，心里冷笑一声。这密码锁是德国进口的军工级产品，六位数，百万种组合，试？试到天亮也打不开！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次以“违规操作”为由强行制止。

然而，周正的动作，比他的话更快。

只见周正修长的手指在银色的数字滚轮上飞快地拨动起来。

“嗒、嗒、嗒……”

清脆的机械转动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周正的手。

孙海涛脸上的冷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住了。

那两名一室的干部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瘫坐在地的张丽，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瞳孔骤然收缩。

而刚刚还状若疯牛的刘大明，则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因为，周正的手指，已经停了下来。

六个数字滚轮，精准地停在了一串数字上——

102516！

周正甚至没有去验证，在拨完最后一个数字的瞬间，他用拇指轻轻往下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

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密码锁，应声弹开。

黑色铁盒的盖子，向上翘起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孙海涛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打开的铁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密码？！

周正没有理会众人石化的表情，他当着镜头的面，缓缓地，打开了铁盒的盖子。

没有金条，没有珠宝。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周正戴上随身携带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取了出来，然后，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昏黄的灯光下，一行行遒劲有力的钢笔字，赫然映入眼帘。

第一行，记录的是一个日期。

再往下，是一个名字，和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当看清那个名字的瞬间，在场的所有纪委干部，包括孙海涛在内，全都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那上面写的不是别人，正是东江市那位常务副市长赵瑞龙最信任的秘书——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