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脸正直地盯着理疗仪的显示屏,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但那五个腹肌男已经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视网膜上了。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她电脑屏保是男团,手机壁纸也是男团,那她平时看我的眼神那么冷漠是几个意思?
我对面这位男科女医生,天天看男人下面看到麻木,私下里却在追男团追得飞起?
那她到底是性冷淡还是选择性冷淡?
是我长得不如那几个小鲜肉?
"你看见什么了?"她伸手去够手机,动作大得差点把敷料蹭掉。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把她的手按回去,"你别动,理疗还有十分钟。"
她脸红了,是真的红了,从耳朵尖一路蔓延到脖颈根。
她把脸扭向另一侧,只留给我一个滚烫的耳廓和一句含含糊糊的话:"那个……是之前追的,现在早不追了。"
"哦——"我拖长音调,"之前追的,那现在追什么?追我?"
她猛地转回来瞪我,胸口的敷料都跟着晃了一下:"吴炎!"
"我在呢,窦医生。"我笑嘻嘻地调大理疗仪的功率,"你别动,对你的乳腺好。腹肌是追不来的,乳腺炎是能治好的。"
"你再说我明天就去你们医院投诉你性骚扰。"
"你投诉我什么?我亲手把你从乳腺癌边缘拉回来,我性骚扰你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没什么好投诉的,气得又扭回头去。
我注意到她抿着嘴的时候左边那个酒窝又冒出来了——她在憋笑。
其实这事儿吧,我心里有一点点酸。没错,就一点点。
想到自己这身高、这长相、这八块腹肌,在她眼里可能还不如一个屏幕上的男团成员扭两下,换谁谁不酸?
但转念一想,她现在躺在我面前,衣服掀着,胸上贴着我的敷料,手机壁纸那几个小鲜肉能让她这样吗?
不能。
所以她追她的男团,我治她的胸。到头来能把她衣服撩上去的,还得是我吴炎。
理疗结束,我把仪器关了,帮她换了新的敷料。她坐起来扣内衣的时候,动作明显熟练多了,但还是侧着身不让我看。
我背过手去收拾器械,嘴里没闲着:"窦医生,咱们治疗周期挺长,你别老这么紧张,放轻松,我又不吃了你。"
"谁紧张了?"
"你手都抖了,还说不紧张。"
"那是被你气的。"
"行行行,被我气的。"我把换下来的东西扔进医疗垃圾桶,"下周三下午三点,还是这儿。你要是觉得自己跑麻烦,我去二院找你,反正也不远。"
她站起来整理卫衣,动作停了半秒。那半秒里她低着头,刘海遮了眼睛,我没看清她的表情。
然后她说:"你来找我?你一个乳腺科医生跑到男科去,你同事不说你?"
"我就说我去交流学术。"
"交流什么学术?"
"交流……"我卡壳了,总不能说"我去看看男科有没有新来的漂亮女医生"吧?
但话出口就变了,"交流一下怎么让男人没有炎症。你们二院男科的口号不是'让男人亭亭玉立'吗?
咱俩工作理念挺统一的,一个管上两路,一个管下两路,合并了就是全身健康。"
她终于忍不住了,笑出声。左边那个酒窝在她脸上绽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站在治疗室的灯光下面,卫衣松松垮垮地罩着,头发有点乱,眼眶还有点红,但整个人从内往外散发出一种轻松——跟我第一次见她的那个冷面医生判若两人。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吴炎,下周三你不用来找我,我自己过来。"
"为什么?"
"你一个乳腺科主治医师天天往男科跑,传出去不好听。对你们医院声誉有影响。"
"哦——"我靠在治疗床边上,双手插兜,"所以你这是替我们医院着想?"
"我是替我自己的乳腺着想。"她拍了拍胸口的位置,"你把我治好了比什么都强。"
她推门出去。走廊里传来她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又停了。我听见她喊了一句,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那个男团早就过气了!我壁纸是忘了换!"
然后脚步声咚咚咚地跑远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治疗室里,闻着空气里残留的药膏味和她身上的淡淡洗衣粉味,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大褂口袋。
土鸡蛋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一个,蛋清渗出来,黏糊糊的。
我掏出手机,打开视频软件,在搜索栏里敲了三个字。
"那个男团名"
搜索结果是五个人,平均年龄二十二岁,最矮的那个比我矮一头。我对着屏幕上的腹肌研究了半分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天长叹。
吴炎啊吴炎,你想什么呢?你堂堂乳腺科主治医师,跟一帮小屁孩较劲?
但我的手不听话。它又拿起了手机,开始搜"男团舞蹈教学 零基础"。
视频里那个领舞的扭了两下腰,我跟着学了两下。说实话,我觉得我扭得比他好看,毕竟我有身高优势,腰也比他细。
我正对着手机屏幕左右摆胯,摆到第三下的时候,门口站了一个人。
王大志主任端着一个保温杯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小吴,"他慢慢地问,"你跳大神呢?"
我立刻收了动作,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赶紧给主任开门,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我在做腰部拉伸,最近坐诊时间太长,腰椎有点不适。"
王主任走进来,狐疑地上下打量我。他走到我面前,凑近看了看我的脸:"你脸怎么红了?"
"拉伸充血的正常现象。"
"那你锁门干什么?"
"……怕患者乱入。"
王主任摇了摇头,把保温杯放在桌子上,坐下来,叹了口气。他喝了一口枸杞茶,慢悠悠地说:"小吴啊,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正事?"
"下个月市里有个青年医师技能大赛,院里指定你参加。初赛是理论加实操,实操环节随机抽题目——"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抽到什么都得做,包括男科内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主任继续说:"所以建议你最近去二院男科'交流学习'一下,熟悉熟悉男科操作。妇科你在行,男科那方面你要加强……"
我坐在治疗床上,手里攥着那个被摔碎的土鸡蛋,蛋清顺着指缝往下流。
苍天有眼。我正愁怎么名正言顺地往二院跑呢,这机会就从天而降了。
而且更妙的是——我去"交流学习",带教老师该找谁?
二院男科的主治医师,窦亭颖。
我脑子里已经在飞速构思如何给她发那条微信了:"窦医生,下周三你不用过来了,我来二院找你。"
然后她肯定会问"干什么",我就把技能大赛的事搬出来,一脸无辜地说"院里安排我必须去男科轮转两周"。
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王主任站起来拍拍我的肩:"好好准备啊小吴,拿了奖院里给你发奖金。对了,你白大褂兜里漏出来的是什么?黏糊糊的。"
"鸡蛋。病人家属送的。"
"什么病人送你鸡蛋?"
"一个纤维瘤的大姐。"
王主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纤维瘤大姐送你鸡蛋,二院男科窦医生抱你一下。小吴,你这桃花运来得有点猛啊。"
他端着保温杯走了,临走还补了一句:"腰不好就少扭,有损主治医师形象。"
门关上以后,我低头把黏糊糊的鸡蛋兜从白大褂上拽下来,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那个男团舞蹈教学视频上,领舞的小男生正好扭了个三百六十度的转身,对着镜头抛了个媚眼。
我咬咬牙,点了"收藏"。
我又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名存为"窦大医生"的聊天框。
对话框里我们唯一的聊天记录,是我前几天发的一条"窦医生,我是吴炎,今天下午的病理结果出来了,你有空来看一下"。
她回的一个字:"好"。
我盯着那个"好"看了十秒,然后打字:
"窦医生,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下个月我要参加个技能大赛,实操环节可能有男科内容。院里让我去二院男科轮转两周,我想跟你学。"
五秒后她回了:"好。"
吴炎啊吴炎,追老婆这项工程,比治好窦亭颖的乳腺炎难多了。乳腺炎有疗程有方案有药,追窦亭颖——连个恋爱指南都找不到。
不过没关系。
我吴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乳腺科最难的病例我都啃下来了,区区一个男科女医生,我一定能拿下。
下了班我换好衣服走出医院大门,夕阳正好打在门诊楼顶的十字标上。
我抬头看了看天,想起半年前我被打麻药放倒的下午,想起今天她抱着我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的时候,我的嘴角微微上扬的。
但是令我始料不及的是,我弟也要割,还是窦亭颖主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