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纸放在桌上，推向张副局长。

张副局长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手指微微收拢了。

“陆局长，工程款支付都是走正常流程，中标、验收、审计，全部合规。远洋和瑞丰之间的往来，那是企业之间的商业行为，不在我们港务局的管辖范围内。”

“所以我没问瑞丰。”陆清说，“我问的是港务局的支付凭证。四千七百万，验收报告上的工程量是多少？”

张副局长没有立刻回答。

旁边那个军人坐姿的人开口了：“陆局长，我是港务局安全顾问周海。您要看凭证可以，但按照市里的规定，涉及港口安全的信息，需要先经过保密审查。”

陆清转向他：“港口工程的财务支付凭证，涉及哪一条保密规定？”

周海面不改色：“航道疏浚涉及水文数据，属于敏感信息。”

“我调的是付款凭证，不是水文数据。”

“凭证附件里可能包含相关参数。”

陆清看了他两秒，然后合上公文包。

“好。那我走正式流程，明天把调阅函发过来，请港务局在五个工作日内完成保密审查并书面回复。”

她站起来，对张副局长点了点头：“张局，打扰了。”

走出会议室时，她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牌上写着“档案室”。门锁是新的，电子密码锁，和整栋楼其他房间的老式门锁明显不同。

下楼时，孙副主任小声说：“陆局，港务局这个态度，要不要跟市里反映一下？”

“不用。”陆清说，“先回去。”

走出港务局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八楼。会议室窗户后面，有人站在那儿，正往下看。

她认得那个身影，是周海。

回到办公室，陆清锁上门，拉上窗帘，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港务局档案室，新锁，电子密码。张副局长在拖时间。周海，安全顾问，履历查一下。”

这次对方回了，只有三个字。

“收到。周海，前某部侦察连，转业后给陈海生当过三年司机。”

陆清看着这条信息，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她翻开笔记本，在“陈海生”那个圈旁边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中间连了一条线。

线的两端，一头是港务局的工程款，一头是瑞丰国际的离岸账户。

而周海，是这条线上的第一个活人节点。

她拿起笔，在“周海”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窗外，港务局大楼的灯突然全灭了。整栋楼陷入黑暗，只有顶楼一个房间还亮着。

那是八楼会议室的位置。

陆清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离三月十七日结束，还有六个小时十三分钟。

陆清没有回家。

她在办公室坐到晚上八点，把那台新电脑的硬盘拆下来，换上自己的加密笔记本。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备用手机，拨通了周砚的号码。

“周队，今晚港务局有动静。”

周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陈海生的人下午从港务局搬走了十几个档案箱，走的地下停车场。”

“搬去哪了？”

“跟到临港码头就断了，他们有船。”

陆清沉默了两秒：“周队，你能不能帮我调一下港务局八楼今晚的监控？”

“调不了。港务局安保是陈海生的人管的，系统不在公安这边。”

“那就不调了。”陆清说，“我自己去看。”

周砚急了：“你疯了？那是人家地盘。”

“三月十七。”陆清只说了这四个字。

周砚沉默了。

三任港务局长都在三月十七日收到U盘，然后相继出事。今天是第六个三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