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芷劝道:“娘娘,那您就更应该让陛下想起从前,只要您多与陛下接触,陛下一定会想起来的。”
阮妗昭:“白芷,你说得没错,陛下只是……只是失忆罢了,只要他想起来,他的心就会回来的,所以,我不想争,我想等我的陛下回来。”
话音方落,她转身——
殿门口已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阮妗昭瞳孔微缩,连忙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赫连玄圭一身暗紫龙袍,矜贵得近乎冷厉。
棱角分明的脸上,最先夺人目光的,是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深邃,冷沉,像是望不见底的幽潭,多看一瞬,便心生怯意,不敢再直视。
他负手走进殿来,仿佛方才她说过的话从未入过耳,只淡淡道:
“平身。”
随即大马金刀地往榻上一坐,双腿微岔,膝骨撑开龙袍下摆,龙靴稳稳踏地,坐姿松垮,却自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威压。
阮妗昭在他身侧坐下,提起茶壶,斟了一杯,双手奉上:
“陛下可用过晚膳了?”
赫连玄圭接过茶盏,却不急着喝:
“朕在姜容华那儿用过了。太后忧心你,朕便过来瞧瞧。”
阮妗昭垂下眼帘。
方才她一番肺腑之言,赫连玄圭都听进了耳朵里,却一丝神色都没有露。
这个帝王当真是喜怒不形于色,她学过一些微表情,也看不出什么。
阮妗昭娇嗔中带着一丝委屈:“臣妾很好,不敢劳陛下挂心,陛下既瞧过了,便去陪着姜容华吧,臣妾哪值得陛下如此勉强。”
“朕答应了太后今日陪着你。若是此刻便走,后宫妃嫔会非议你,太后也少不了在朕耳边念叨。”
赫连玄圭回宫后,暗卫就将阮妗昭的卷宗呈到了他案前。
他看过,也认定了一件事——他绝不喜欢阮妗昭。
至于阮妗昭爱慕他是真是假……或许是真心罢。
可这世上爱慕他的女子太多太多,多到这份痴情在他眼里,分文不值,打动不了他一分一毫。
阮妗昭眼神一暗。
狗皇帝说话,当真是难听。
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说:朕不喜欢你,朕来,是因为太后。
看来赫连玄圭就算失忆,也知道曾经的自己不爱原主。
阮妗昭眼眶微微泛红:“既然陛下答应了姨母来‘陪’臣妾。那陛下可要金口玉言才是。臣妾这个人,可不是那么好‘陪’的。”
她特意加重“陪”字。
赫连玄圭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何意?”
“陛下可想知道,您从前是怎么‘陪’着臣妾的?”
赫连玄圭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
阮妗昭是他曾经的宠妃,可即便是暗卫,也探不到帝王与妃嫔私下的相处。
阮妗昭一双漂亮的眼睛与他对视,慢条斯理道:
“臣妾用膳时,陛下会抱着臣妾,一口一口喂臣妾吃;
臣妾沐浴时,陛下会为臣妾作画,还题过一句‘氤氲汤气掩春山,半露香肩雪未干’;
臣妾就寝时,陛下会附在臣妾耳边说一句情话,臣妾才会安睡。”
她突然凑近:“至于那些情话是什么——陛下,想知道吗?”
赫连玄圭始终波澜不惊的面孔,终于拧起了眉。
不对。
他与这位贵妃,不可能这样相处。
他下意识想反驳,可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他什么都忘了,凭什么断定从前的自己不会这样做?
而这,正是阮妗昭算准的。
那些浓情蜜意,自然全是她编的。
赫连玄圭宠原主,宠得很表面,不过是留宿的日子更多些、赏赐更厚些、纵容更纵些罢了,情人间的亲密,根本寥寥无几。
原主这辈子只碰过皇帝一个男人,哪里晓得真正浓情蜜意的男女是如何相处的?
可如今皇帝失忆了,那三年的旧事,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要让赫连玄圭深信:
他曾深深爱了她三年,而如今忘情的他,是个负心汉。
这是在他心里种下愧疚最快的方法,也是让他觉得她与众不同最快的法子。
至于他会不会恢复记忆……
到时候再说吧。
原书里,赫连玄圭恢复记忆,是在原主被姜凝陷害、打入冷宫后才想起的。
而那时想起,对原主而言,不过是更沉重的一击。
原主一直以为失忆前的陛下是爱她的,临了却亲耳听见恢复记忆的赫连玄圭告诉她:朕从未爱过你。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眼下最要紧的,只有一件事——成为宠妃,建观星台。
她原也打过太后的主意——
太后疼她,只要太后点头,未尝不可。
可细细一想,便作罢了:观星台耗资巨大,太后的体己再多,也填不起这座高台;更何况,太史令的官员,只认皇帝的话。
赫连玄圭不信自己会说情话。
他就算失忆,也惜字如金,暗卫呈上来的资料里也和他的性子对得上。
他根本不是会说什么情话的人。
这贵妃,当真不是在胡言乱语?
“朕曾经,对你说过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