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栖步子轻快，率先冲进大门，一眼就看见躺在血泊里动弹不得的林丽丽。

她当即发出一声惊惧的尖叫，快步冲上前，指尖轻轻擦过林丽丽的衣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枚纽扣录音器拈了回来，连同控制器一起收进空间，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

刘大爷喘着粗气紧随其后，看见满地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南栖眼眶飞快地红了，声音抖得带着哭腔：“刘大爷！得赶紧找人送她上医院，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快去喊厂里的人！这血哗哗的，耽搁不得！”刘大爷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南栖用力抹了把脸，连灰带泪一起擦掉，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拼尽全力往外跑。

等彻底跑出视线，周围没人的时候，她脸上所有的慌乱柔弱全都褪得干干净净，神色松弛闲适，半点波澜都没有。

南栖快步跑出仓库大院。

这会儿正是厂里的上班时间，但八一制片厂跟普通工厂完全不一样，不用全员死守车间工位。

特别是制片、编导、后勤这些岗位，经常要辗转各个影棚、片室、仓库去对接工作，厂区路上随处可见穿梭忙碌的工作人员，秩序井然的同时又透着文艺单位特有的利落朝气。

远远的，她一眼就瞧见制片管理科的林副主任正带队往前走。

一行人大约十来个，男男女女都是身姿挺拔、精神抖擞，统一穿着干净朴素的工装，气质端正规整，一看就是军部文工团的骨干职员，正列队往军教片室的方向走。

林副主任边走边侧头，低声叮嘱身边的干事，语气严谨认真：“待会儿去把胡编导请过来，开展新一轮拍摄规范培训，军教片的镜头严谨度，半点都不能差。”

干事点头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队伍末尾跟着两名执勤警卫，身姿挺拔，腰间配着执勤装备，是厂里负责厂区安保和应急事务的后勤。

南栖视线飞快扫过众人——时机正好。她眼底的冷静悄然收了起来，惊慌焦灼瞬间铺满整张脸，扬声朝着警卫的方向大喊：“警卫大哥！救命！出事了！”

她的喊声清亮急促，不算尖锐刺耳，但穿透力十足，瞬间压过了沿路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整支队伍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两名警卫神色一紧，职业本能让他们立刻警觉起来，其中一个人跨步上前，目光沉稳锐利：“哪儿出事了？具体什么情况，说清楚！”

南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沁满细密的冷汗，鬓边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软软地贴在脸颊上。

她睫毛轻轻颤着，一双清澈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底盛满真真切切的惶恐和无措，声音带着奔跑后的轻颤和哽咽：“我、我刚才……听见有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地上流了好多血，人都动不了了！得赶紧送医院啊！”

警卫神色一紧，语气沉稳不乱，精准追问关键信息：“哪个仓库？位置在哪儿？”

“一号仓库！从正门进去就成，刘大爷已经在现场守着了！”

南栖语速飞快，条理清晰，看着慌慌张张的，但半点漏洞都没有。

两名警卫对视了一眼，立刻分工协作。问话的警卫当即沉声吩咐同伴：“快！赶紧去开厂区应急车过来！”

话音一落，他自己迈开大步，火速朝着一号仓库的方向赶去，动作干脆利落。

整支培训队伍彻底停在了原地，带队的林副主任满脸错愕，皱着眉头走上来，看着气息不稳、满脸慌张的南栖：“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摔下来？”

南栖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泪光盈盈，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把刚才的事情条理清晰地重新说了一遍，语气又软又慌乱，活脱脱一个被吓懵了的小姑娘。

南栖一个劲儿掉眼泪，那模样瞧着是真的吓坏了，小脸煞白，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利索。

林副主任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到底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头一回撞见这种场面，没当场吓晕过去就算胆大的了。

她叹了口气，转头冲身边的干事摆了摆手：“你先带大家进去培训，别耽误正事儿，这边我来处理。”

干事应了一声，领着文工团的骨干们继续往军教片室走。一行人边走边回头瞅两眼，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里头的好奇和震惊藏都藏不住。

林副主任等队伍走远了，才伸手拍了拍南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哭了，先带我过去看看情况。”

南栖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红着眼眶点点头，声音哑哑的：“林主任，您跟我来。”

她转身走在前面带路，步子迈得挺急，时不时还抽噎一下，瞧着就是强撑着没让自己彻底垮掉的样子。

林副主任跟在后头，看她这模样，心里头又软了几分，嘴上没说什么，脚步却跟得很紧。

两人刚拐过仓库大院那条道，就看见一辆草绿色的厂区应急车突突突地从外面开了进来，正好停在一号仓库门口。

驾驶座的门一推，一个警卫跳下来，三步并两步冲进仓库里头。

没过一会儿，就和里头那个警卫一块儿，用一扇破门板把林丽丽从里头抬了出来。

林丽丽浑身是血，一张脸惨白得没个人色，胳膊软塌塌地垂在门板外头，整个人一动不动的，跟没了魂儿似的。

南栖猛地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唇哆嗦了两下，好不容易憋出一句：“那、那是林丽丽？”

话音刚落，她眼眶又红了，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两个警卫小心翼翼地把门板抬上车斗，又拿绳子简单固定了一下，动作麻利，一看就是经事儿人。

林副主任脸色一沉，快步走上前去，冲那俩警卫急匆匆问了一句：“跟厂长说了没？通知家属了没有？”

“还没呢，刚把人弄出来，还没来得及。”一个警卫擦了把汗回道。

林副主任眉头一拧，嘴皮子飞快对着南栖：“你去跟厂长说一声，再通知她家里人。我跟着车去医院。”

说完她也没多耽误，翻身就爬上了副驾驶，车门一关，冲司机喊了一嗓子：“去隔壁那条街的五棵松医院！”

那是距离最近也最好的解放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