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婉和林慧姐妹俩看着赵青山,心里头五味杂陈。
尤其是林慧,她看着男人收回那把刀,平静的坐回火堆边。
继续喝那锅骨头汤,心脏还在不受控制的狂跳。
刚才那一幕,搁谁身上都得腿软。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心里反而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踏实。
“青山,你……”林婉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又给咽了回去。
“吃饭。”
赵青山把一碗盛满的汤递到她面前,没给她犹豫的余地。
有了粮票和布票,吃喝穿衣眼下不愁了。
但赵青山心里门儿清,这只是堵住了眼前的窟窿。
他抬头看了看破庙墙上那个呼呼灌着冷风的大洞,又看了看被熏黑的房梁。
这个地方,根本不是人住的。
一场大雪就能把它压塌。
必须得修,而且要尽快。
修房子要钱,要不少钱,光靠打猎分点肉,等到猴年马月也攒不够。
他需要一笔快钱。
赵青山的视线,投向了院子外那片连绵不绝的深山老林。
在他前世四十年的西伯利亚生涯里,除了杀人放火,最拿手的就是从那片冰天雪地里刨食。
而这大兴安岭里,藏着比野猪、黑瞎子更值钱的东西。
林下参。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份的,一棵就能顶得上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青山就起了身。
他把那把剥皮刀磨的锋利,又准备了一把特制的小铲子,和一些用来保存的青苔。
“姐,你跟我走。”
赵青山对着正在烧火的林慧说道。
林慧愣了一下,“去哪儿?”
“进山。”
林婉一听,也急了。
“青山,你又要进山?带我姐去干嘛,山里头多危险。”
“背东西。”
赵青山回答的言简意赅。
他看了林婉一眼。
“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在家待着。”
说完,他把一个用藤条编的破背篓递给林慧。
林慧看着他,又看了看妹妹担忧的眼神,咬了咬牙,还是把背篓背在了身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开了口,她就是拒绝不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茫茫的林海。
越往里走,树木越是高大粗壮,光线也越发昏暗,积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费劲的要命。
林慧跟在后面,累的气喘吁吁,好几次脚底打滑差点栽进雪窝子里。
赵青山走在前面,脚下跟在自家院子里逛没两样。
他不停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北坡的苔藓比南坡的厚,说明这边阴湿。”
“西边山坳有风口,吹过来的风干燥,林子里的腐殖土就薄。”
他偶尔会冒出一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林慧听的云里雾里,但她能感到,这个男人眼里的森林,跟自己看到的压根不是同一片林子。
走了差不多两个多钟头,赵青山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坡前停了下来。
他指着一棵歪脖子老松树的树根处。
“把东西拿过来。”
林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一堆枯枝败叶,什么都没有。
她虽纳闷,但还是听话的把背篓放下,拿出里面的小铲子和青苔。
赵青山蹲下身,没有直接开挖。
他用手轻轻的扒开表面的积雪和落叶,动作轻的像怕吵醒什么东西。
一小片红色的、跟小玛瑙珠子似的果子露了出来。
“这是……人参籽?”
林慧捂住了嘴,压着嗓子惊呼。
赵青山没理她,全部注意力都钉在了地面上。
他用小铲子,从距离那片红色果子一尺远的地方开始,一铲一铲的往下挖。
动作很轻,很慢,生怕伤到土里的东西。
林慧跪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出。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一个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当赵青山用手,将一棵体态完整、须根密布、形状酷似人形的大家伙从土里完整托出来的时候,林慧的眼睛都直了。
这棵人参,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棵都要大,都要完整!
那品相,一看就不是凡品!
“快,包起来。”
赵青山的声音里也多了一层压不住的劲儿。
百年林下参!
他赌对了!
就这一棵,足够把那座破庙翻新成三间大瓦房了!
林慧手忙脚乱的把人参包好,小心的放进背篓里。
可就在两人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天色没有半点预兆的暗了下来。
刚才还能看见日头的天,转眼间就叫厚云给捂了个严实,豆大的雪花开始往下砸。
“不好,暴风雪!”
赵青山面色一变。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这种暴风雪一来,能见度会降到不足一米,气温也会往死里跌,在外面乱走就是找死。
“快跟我走!”
他一把拉住林慧的手腕,朝着记忆中的一个方向跑去。
风雪来的又快又猛,打在人脸上跟拿沙子搓没两样。
林慧被他拽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狂奔。
很快就撑不住了,腿肚子发软,脚底下直打绊。
赵青山一察觉身后的拖拽感变重,二话不说,弯腰一捞,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
林慧惊呼一声,胳膊本能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隔着厚棉衣,那股子热气和有力的心跳还是一下一下的往她身上撞。
她的脸“刷”的就烧了起来,一直烧到了耳朵根。
赵青山抱着她,脚下却丝毫不停,在风雪里深一脚浅一脚的闷头往前赶。
很快就在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山壁下,找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树洞。
他把林慧往里一塞,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树洞不大,两个人一挤进来,空间立马变的逼仄。
林慧蜷缩在角落里,身子还在发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赵青山把洞口的积雪拨过来堵住大半,只留下一条小缝透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林慧身边坐下。
地方太小,两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想躲都没处躲。
林慧往旁边挪了挪,后背就顶上了树壁,再没退路了。
她能闻到,从他身上传过来的那股混着汗味、泥土和松脂的男人味道。
树洞里的温度,因为两个人的存在,一点一点的升了上来。
林慧靠着赵青山宽阔的肩膀,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心里那股子怕劲儿,不知不觉就散了。
换上来的,是一种她从来没体会过的踏实。
她偷偷抬起眼,借着洞口透进来的一丁点微光,看着男人的侧脸。
嘴唇抿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林慧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越来越烫。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了,脑袋变的昏昏沉沉,眼皮子直打架。
就在她快要迷糊过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赵青山低沉的声音。
“先别睡。”
林慧浑身一紧,瞌睡虫全跑了,身子绷的跟弓弦一样。
“把人参拿出来。”
“啊?”
林慧没反应过来。
“拿出来。”
赵青山又说了一遍。
林慧这才手忙脚乱的从背篓里,把那棵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参取了出来。
“你……你要干嘛?”
赵青山没回她的话,接过人参,露出了里面那根主根和无数细密的参须。
“这种老山参,最金贵的就是这些参须,一根都不能断。”
他看着林慧,表情一本正经。
“现在外头太冷,直接带出去,这些带着水分的参须会冻坏。一冻,药性就全毁了。”
“那……那怎么办?”
林慧急了。
赵青山把人参托在掌心,他做了一个让林慧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把人参放到了他们两人紧紧挨着的大腿之间。
“用体温,把它慢慢烘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