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手脚并用的从雪地里爬起来。

也顾不上裤裆里的狼狈，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

“哎，哎！来了来了！”

他跑到野猪跟前，看着那头比小牛犊子还壮的畜生，和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勒痕，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他娘的，真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围了过来，一个个看着赵青山的眼神变的崇拜。

“青、青山兄弟，这……这真是你一个人干的？”

一个年轻猎人结结巴巴的问，声音都在打颤。

赵青山没回答他，只是用刀尖指了指野猪的后腿。

“找几根结实的木头，做个爬犁，把它拖回去。”

“哦，哦哦，好！”

这帮人回过神来，七手八脚的开始在林子里找合适的木材。

有了赵青山这个主心骨，刚才还吓的屁滚尿流的猎人们，干起活来倒也利索。

很快，一个简易的爬犁就搭好了。

十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抬上爬犁。

回去的路上，气氛很古怪。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跟赵青山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那捆立下大功的麻绳。

脚步不紧不慢，背影在雪地里拉的很长。

胡八爷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嘴皮子动了两下，又给咽了回去。

他现在看赵青山，心里头只有两个字。

服了。

当这支队伍拖着一头野猪回到林场时，整个林场都炸了锅。

“天爷啊！这是野猪！”

“这么大的个儿，得有三百多斤吧！”

“谁打的？胡八爷吗？”

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把路围的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里放着光。

当他们看到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赵青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是赵老二？”

“不可能吧！他不是快病死了吗？”

議论声乱成一片，赵青山没搭理任何人，直接领着队伍走到了大队部的院子里，把野猪往空地上一放。

他掏出剥皮刀，蹲下身就开始分割猪肉。

先开膛破肚，内脏掏出来，猪心猪肝猪肺，分门别类的码好。

四条腿，两大块里脊，最后是那层厚厚的、带着肥油的猪皮。

他手里的刀不快，可在他手里，每一刀下去，都顺着骨缝走，利利索索，不浪费的力气。

围着看的人全傻了。

这哪是分猪肉，这手艺比供销社的杀猪匠都利索。

赵青山切下最大、最肥的一块五花肉，少说也有七八斤，又割了一大块猪肝，用草绳穿了，拎在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扫了一眼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大队长。

“剩下的按规矩分，工分记上。”

说完，拎着肉，转身就走。

院子里没人吭声。

一群人的脑袋跟着他的背影转，一直转到他拐过墙角，看不见了，才有人长出一口气。

“这……这真是那个赵老二？”

没人答。

回到破庙，林婉和林慧已经等的望眼欲穿。

当她们看到赵青山手里拎着的那一大块冒着油光的五花肉时，两个女人都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肉……真的是肉！”

当晚，破庙里炖上了香喷喷的猪肉，瓦罐里的油花翻滚，肉香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吃饱喝足，赵青山脱下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跟野猪周旋的时候，他的后背被树枝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不深，但血迹在衣服上，看着挺唬人。

“姐，你快去烧点热水，给青山擦擦。”

林婉心疼的说道。

林慧“哎”了一声，赶紧手脚麻利的去忙活。

很快，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就端了过来。

林婉身子还虚，林慧便主动接过了这个活儿。

她拧干了布巾，走到赵青山身后，让他趴在火炕上。

屋里的火光摇曳，照着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

上面除了那道新鲜的划痕，还交错着许多深浅不一的旧伤疤，纵横在皮肤上，看着都觉着疼。

林慧的心跳没来由的加快了。

这是她第一次，离一个男人这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汗味和血腥气的男人味道，让她脸颊发烫。

她伸出手，温热的布巾轻轻落在他后背的伤口上。

“嘶……”

赵青山抽了口气。

林慧的手一抖，赶紧停下，声音细的跟蚊子哼哼似的：“弄疼你了？”

“没事。”

赵青山的声音从身下传来，闷闷的。

林慧定了定神，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她一点一点的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呼吸都放轻了。

孤男寡女，距离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林慧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就在这时，赵青山忽然动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边肩胛骨下方的一块颜色很深的旧伤疤。

“往左边点，按重点。”

林慧：“啊？”

她愣住了，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块是旧伤，筋黏住了，使点劲按开，舒服。”

赵青山语气平淡的解释道，跟指挥人搬木头没两样。

这极度直男的反应，让林慧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一下子被冲的没了影。

她又气又好笑，憋着劲，手上加了力道，在那块旧伤疤上狠狠按了下去。

“唔！”

赵青山闷哼了一声。

“这个力道行吗？”

林慧咬着牙问。

“行，再重点。”

林慧急的差点想跺脚。

这个木头！

旁边的火炕上，一直假装闭眼休息的林婉，看着这一幕，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在被子里偷偷的笑着。

破庙里的气氛，温馨又和谐。

林慧帮赵青山擦完背，又去收拾那张带回来的猪皮。

她想把猪皮上的肥油刮下来炼成猪油，这样冬天炒菜就不愁了。

可就在她刮到猪后腿那块皮的时候，手指忽然被一个硬东西硌了一下。

她好奇的用小刀把那块地方的皮肉割开，从里面挑出来一个黑乎乎、圆溜溜的小钢珠。

“这是什么？”

林慧把它拿到火光下，翻来覆去的看。

赵青山听到声音，侧过头看了一眼。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盯着那颗钢珠好几秒没动。

这玩意儿他太熟了。

俄制军用步枪里打出来的钢芯弹——在西伯利亚的林子里，他见过太多次。

大兴安岭的深山里，怎么会有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