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青山手上的动作不停,那捆粗麻绳在他手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每一个扣都打的又紧又利索。
他没有选择平地,而是利用了山坡的天然落差。
那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松树,就是他这个绞杀陷阱里最关键的承重点。
他先是将几个简陋的木质滑轮,用短绳固定在不同高度的粗壮树枝上,形成一个简单的省力滑轮组。
然后,他把那根最长的麻绳穿过滑轮,一头在地面上布下一个活扣绳套,用浮雪和枯枝败叶精心的伪装起来,只留下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引线。
绳子的另一头,则绕过树干,牢牢的绑在了一根被他从雪里刨出来的、差不多有水桶粗的断木上。
这根断木被他斜斜的卡在山坡的一块巨石和另一棵树之间,形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平衡。
这是一个利用杠杆原理和重力势能的连环绞杀阵。
一旦有足够分量的东西踩中绳套,奔跑的冲击力会扯动引线,带动滑轮组。
而滑轮组的另一端,那根被卡住的断木会因为平衡被破坏而滚落。
三百斤野猪的冲击力,加上几百斤断木滚落的重力,通过滑轮组的力传导,最后会全部集中在那个活扣绳套上。
那一下爆发出的绞杀力,足以把一头牛的脖子当场勒断!
做完这一切,赵青山拍了拍手上的雪。
找了一个视野最好的高处,靠着一棵树。
从怀里掏出半块早上没舍得吃的兔肉干,慢慢的嚼着,眼神平静的望着下方那片松林。
他不急。
猎人最重要的本事,就是等。
……
另一边,胡八爷带着一群猎人,正骂骂咧咧的在雪地里追踪。
“他娘的,一个病秧子,也敢在老子面前充大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胡八爷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在空中结成了冰碴。
“就是,八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等咱们把这狍子抬回去,看他脸往哪儿搁!”
旁边一个年轻猎人谄媚的附和着。
他们顺着那串蹄印,越走越深。
林子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暗,周围安静的有些过分,只剩下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胡八爷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狍子也太能跑了,追了快一个钟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而且这蹄印,的确越看越不对劲,太深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先撤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猎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压低了声音,兴奋的指着前方。
“八爷,快看,在哪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几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后面。
一个黑乎乎的大身影正在拱着雪,在找吃的。
“是它!就是它!”
猎人们一下子都来了精神,一个个把手里的家伙攥的紧紧的,呼吸都变的粗重。
“都别出声,从两边包抄过去!”
胡八爷压低了声音,眼里全是贪婪。
他悄悄的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火药和铁砂,填进那杆老土铳里。
可就在他刚刚装填完毕,还没来得及举枪的时候,那头正在拱雪的畜生忽然抬起了头。
那根本不是什么温顺的狍子!
两根又长又尖的獠牙,在昏暗的林间闪着森白的光。
一双通红的小眼睛,恶狠狠盯住了这群不速之客。
它浑身的黑色鬃毛全都炸了起来,根根倒竖。
“呼哧——”
它从鼻孔里喷出两道长长的白气,四只粗壮的蹄子开始不安的刨着地面。
“妈呀!真是孤野猪!”
一个年轻猎人吓的腿一软,失声叫了出来。
这一声惊叫,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那头三百多斤的大泡卵子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后腿一蹬,朝着前方的山坡狂奔而去!
偏偏胡八爷这帮人追踪了一个多钟头,绕来绕去,正好绕到了山坡的下方。
野猪朝前冲,正冲着他们这个方向!
“快跑啊!”
“别挡道!”
刚才还想着分肉的猎人们,魂都吓飞了,哭爹喊娘的掉头就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场面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胡八爷也吓的面色雪白,但他毕竟是老猎人,强撑着举起了手里的土铳,瞄准了野猪那颗硕大的头颅。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闻到那畜生身上传来的骚臭味!
胡八爷一咬牙,狠狠扣动了扳机!
“咔。”
一声轻微的、绝望的脆响。
哑火了。
这鬼天气太潮,火药受了潮。
胡八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两根雪亮的獠牙在自己眼前飞速放大,死亡的阴影把他整个人罩住了。
完了!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狂奔的野猪一头冲上了赵青山之前布下陷阱的那片山坡。
它的一只前蹄,一脚踩中了那个伪装在浮雪下的活扣绳套。
下一秒。
那根绷紧的引线被触发,山坡上的滑轮组开始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被卡在巨石和树干之间的那根巨木,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点,带着千钧的重量,轰然滚落!
那头野猪还在前冲,可它脖子上的绳套却被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向后、向上猛的拉扯!
“嘎巴!”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在林间响的所有人耳朵都嗡了。
三百斤的冲击力,加上几百斤断木的重力。
通过滑轮组的增幅,在这一下,全部作用在了野猪的颈椎上!
那头不可一世的孤野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扯的翻了个个儿,重重砸在雪地上。
它的四肢抽搐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鲜血从它的口鼻中涌出,很快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整个林子,安静了。
那些跑散的猎人,一个个都停下了脚步。
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胡八爷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腥臊的气味散开。
他看着那头死的不能再死的野猪,又抬头看了看山坡上那棵老松树和那根还在晃荡的麻绳,浑身抖个不停。
这……这是什么手段?
神仙吗?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山坡上不紧不慢的走了下来。
是赵青山。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多看那些吓傻了的猎人一眼,径直走到了那头野猪尸体旁。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把用铁钉磨成的剥皮刀。
在野猪的脖颈处找准了位置,干净利落的一刀捅了进去,切断了动脉。
滚热的猪血喷涌而出,他侧身避开,动作熟练的跟干了一辈子的屠户没两样。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抹了抹刀上的血,才终于抬起眼,扫向那群还愣在原地的猎人。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看什么,来搭把手。”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从呆滞中拉回了现实。
那群猎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又是敬畏,又是心虚,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