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破庙的门板被人“哐哐”敲响，力道很大。

“赵青山在家吗？大队吹哨了，上山打冬围，去的记十个工分！”

门外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喊声，是林场生产大队的队长。

打冬围？

林婉和林慧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这是林场每年入冬后最大的一次集体活动，组织人手上山围猎。

打到的猎物除了上交一部分，剩下的会分给参与的社员，是难得能见着荤腥的机会。

可随即，两姐妹的眼神又都黯淡了下去，不约而同的看向赵青山。

他这身子骨，前两天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能跟着上山吗？

“好，我马上去。”

赵青山把削好的木弓胚子放到一边，站起了身，回答的没有一点犹豫。

他需要肉，大量的肉，来给两个女人和自己补充体力，光靠那两只兔子远远不够。

“可是你的身体……”

林婉担忧的拉住了他的衣角。

“没事。”

赵青山拍了拍她的手，拿起角落里那捆从马车上拆下来的粗麻绳，又把他昨天晚上用硬木头削出来的几个简易滑轮揣进怀里。

看到他拿的这些东西，林婉和林慧更看不懂了。

人家上山打猎，带的都是猎枪、套索、砍刀，他带一捆绳子和几个木头轮子算怎么回事？

赵青山没解释，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场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号人。

一个个都穿着厚实的棉袄，手里抄着五花八门的家伙。

有扛着土铳的，有拿着磨的锃亮的林刀的，还有的直接扛着削尖了的木棍，气氛很是热烈。

人群的最前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

穿着一件发黄的羊皮袄，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他叫胡八爷，是林场里打了一辈子猎的老把式，一手使土铳的功夫出神入化，在林场里威望很高。

这次冬围，自然也是由他来领头。

赵青山拎着他的绳子和滑轮走过来时，引来了不少异样的视线。

“嘿，这不是赵老二吗？病好了？”

“他拿那堆破烂玩意儿干啥？上山唱戏去啊？”

胡八爷也注意到了他，浑浊的老眼在他身上扫了扫，又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眉头皱了起来，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胡八爷拍了拍自己怀里那杆用了几十年的土铳，枪身被摸的油光发亮。

“后生，打猎靠的是这个，不是靠耍杂耍。”

他指了指赵青山手里的滑轮和麻绳，毫不客气。

“你这身子骨，别跟上山了，到时候拖了大家后腿，惊跑了牲口，你担待不起。”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周围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赵青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走到队伍的末尾，自顾自的检查着手里的麻绳，看有没有磨损的地方。

那态度，压根就没把胡八爷的话放在心上。

胡八爷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脸上有些挂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不知好歹的东西！出发！”

他大手一挥，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着大山深处进发。

大兴安岭的冬天，满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队伍在及膝深的大雪里艰难前行，胡八爷走在最前面。

不时停下来，蹲在雪地上，仔细观察着雪面上的痕迹。

“都跟紧了，脚踩着我的脚印走，别乱出声！”

胡八爷压低了声音，神情专注。

赵青山不紧不慢的跟在队伍最后面，他的视线没有跟着众人一样只盯着地面。

而是不停的扫视着周围的树木、山石和风向。

对他来说，这片林子里的信息，比脚印要多得多。

“找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猎人忽然兴奋的叫了一声，指着前面一处雪地。

众人忙围了过去。

雪地上，一串清晰的蹄印明晃晃的印在那儿，从大小来看是个大家伙。

“是狍子！还是只肥的！”

胡八爷只看了一眼，就斩钉截铁的下了定论，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这畜生跑不远，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大家伙儿把家伙都抄起来，今天中午咱们吃狍子肉炖粉条！”

猎人们一阵欢呼，一个个都兴奋了起来，纷纷检查自己的武器，准备大干一场。

可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了过来。

“这不是狍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回头看向说话的赵青山。

只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那串脚印旁边，正蹲着身子仔细查看。

胡八爷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他打了一辈子猎，还从来没人敢质疑他的判断。

“你个病秧子懂个屁！”

胡八爷没好气的骂道。

“老子打猎的时候，你爹还穿开裆裤呢！”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胡八爷说啥就是啥，你个毛头小子别在这儿捣乱。”

“快滚一边去，别耽误大家伙吃肉。”

赵青山没理会这些嘲讽，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棵松树下，指了指树干上一块被蹭掉的树皮。

“你们看这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上面还沾着几根又黑又硬的鬃毛。

“狍子蹭痒，不会有这么高，毛也没这么硬。”

赵青山又走回那串脚印边，用一根树枝指着其中一个最完整的印记。

“蹄印太深，陷进雪里快半尺了，说明这东西分量不轻。”

“而且你们看蹄子的边缘，是向外翻的，跑起来带起的雪花是散的，不是聚的。”

他说话的调子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场的人全听进了耳朵里。

他说的这些东西，什么蹄子外翻，什么雪花是散是聚，别说是普通社员，就连胡八爷这帮老猎人，都听的一愣一愣的。

这是什么门道？

赵青山没管他们听没听懂，他站直了身体，目光投向蹄印消失的方向，语气平的跟聊天气没两样。

“前面不是狍子，是一头三百斤往上的孤野猪。大泡卵子！”

孤野猪！

这三个字一出来，刚才还兴高采烈的猎人们，脸上的笑容全都消失了，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

林子里的猎人都知道，宁遇一群狼，不惹一头猪。

成群的野猪还好，胆子小，人一多就吓跑了。

最怕的就是这种离了群，独自一个溜达的“孤野猪”，性子暴躁，攻击性强，皮糙肉厚，土铳在远了都打不穿它的皮。

真要是发起疯来，几个人都拦不住，凶悍的不得了。

“你……你胡说八道！”

胡八爷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嘴上虽还在犟，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忌惮。

他自己也感觉那蹄印深的有些反常，只是被到嘴的肥肉冲昏了头，没往深处想。

现在被赵青山这么一点破，他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就是一头猪而已，怕什么！”

胡八爷为了挽回面子，梗着脖子喊道。

“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它一头畜生？”

“抄家伙，跟我上！谁打死这头猪，多分二十斤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听多分二十斤肉，好几个年轻气盛的猎人又动了心，觉得赵青山是危言耸听。

赵青山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他拎起自己的麻绳和滑轮，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去哪儿？”

胡八爷喝道。

“你们去追你们的‘狍子’，我去宰了那头猪。”

赵青山头也没回，声音从风雪里飘了过来。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松林里，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猎人。

“狂妄！”

胡八爷气的吹胡子瞪眼。

“让他去！等他被野猪拱烂了肚子，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剩下的人，硬着头皮顺着蹄印追了下去。

而脱离了队伍的赵青山，并没有走远。

他绕了一个大圈，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和对野兽习性的判断，很快就抄到了那头野猪的前面。

他爬上了一处高高的山坡，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下方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林地。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解下背上的麻绳，拿出那几个简陋的木质滑轮。

开始在一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松树下，布置起他的物理学绞杀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