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空间变得逼仄。

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李舒舒从镜面般的电梯壁里看见刘烨在看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又很快移开了。

“你今天好漂亮。”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电梯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李舒舒耳朵里。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的耳根有一点发红。

那种红很淡，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她看见了。

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谢谢刘总。”她笑了笑，语气客气。

包厢还是上次那间，窗外对着深圳湾的夜景。服务员端来菜单，刘烨照例让她先点，她推了回去让他做主。

菜点好了，茶也倒上了，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刘烨给她倒了杯茶，然后看着她，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怎么去做兼职了？”他问。

李舒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刘总，公司是不允许兼职吗？如果是的话”

“不是。”他打断她，“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好奇。”

李舒舒放下茶杯，手指沿着杯沿慢慢划了一圈。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然后她抬起眼，那双杏眼里带着一种坦诚的无奈：“我家境很一般。来鹏城的时候家里没给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攒的。现在租的房子一个月五千多，公司给的四千五工资真的不太够用。所以周末有空的话，我会接一些兼职。”

她说得很平静，语气里没有卖惨的腔调，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正因为这种平静，反而让那句话的分量更重了些。

刘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景在他背后铺展开，灯火璀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说：“那我给你涨薪到八千，可以吗？”

李舒舒愣住了。

八千。

比她现在的工资翻了将近一倍。

在鹏城，八千的月薪都可以招一个有经验的人事了。

她心里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他是想用钱讨好她？

还是真的觉得她值这个价？

如果她接了，是不是就等于欠了他一个人情，以后他想约她的时候她就没法再推脱了？

她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那种施恩的居高临下，反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是在等她的答复。

李舒舒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认真。

“刘总，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希望您能老实回答我。”

刘烨点头：“你问。”

“为什么你会一直发信息给我，还约我吃饭？”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睫毛微微颤着，“我们是上周才认识的，到今天算起来也就一个礼拜。您是大老板，我是个小前台，您不缺人陪您吃饭吧？”

......

包厢里安静了。

刘烨的手停在桌上，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正要说什么，包厢的门被敲响了，服务员端着菜进来。

几碟精致的粤菜摆上桌，清蒸石斑鱼、白灼菜心、虾饺皇、一碗炖得浓稠的花胶汤。

服务员出去后，刘烨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碗里。

“先吃饭吧，”他说，“等下再说。”

李舒舒看着碗里的鱼肉，点了点头：“好。”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动作斯文，但确实是在认真吃，毕竟折腾了一下午，中午就随便吃了点面包。

花胶汤炖得火候正好，她喝了小半碗，觉得胃里暖起来。

刘烨在旁边给她添茶夹菜，动作不紧不慢，偶尔自己吃两口，更多时候在看她。

李舒舒知道他在看，但她装作不知道，专心吃着饭。

她发现他夹给她的都是她爱吃的，上次那顿饭她多夹了两筷子的菜，他都记住了。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细心，要么是他天生体贴，要么就是在女人身上练出来的。

她更倾向于后者。

吃饱之后，服务员进来收了碗碟，又换了壶新茶。李舒舒从包里拿出小镜子补了补口红，把唇角抿匀了，再抬头看刘烨时，发现他一直安静地等着她，手里转着一只茶杯。

“刚才你问我的问题，”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我还没回答。”

李舒舒把镜子收回包里，坐正了看着他：“嗯，我等着的。”

刘烨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面的距离看着她。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里面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因为我想追你。”他说。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细微的嗡嗡声。李舒舒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加速跳起来。

她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覆在桌面上向她靠近，目标是她放在桌沿的手指。

在那只手碰到她之前，她把手收了回去。

“不好意思，刘总。”她的声音还是软的，但动作很干脆，“我现在才二十二岁，还是想先多赚点钱，好好工作。谈感情的事……我暂时没考虑。”

她看见刘烨的表情微微变了。那只停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去，他垂了一下眼，再抬起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吃饱了，我想回去了，”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撒娇的尾音，“今天好累呀，拍了一下午的照片，站得腿都酸了。”

刘烨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好，我送你。”

下楼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李舒舒走在前面，高跟鞋在台阶上敲得很稳，没有再摔倒。地下车库里安静得很，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上车之后刘烨没再说话，李舒舒也没开口，车厢里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

车停在她小区楼下时，刘烨没有熄火。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着她。

“我认真的，舒舒。”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和之前那种客气疏离的“刘总”语气完全不同，像是卸了一层壳。

李舒舒在那一刻心里动了一下，但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推开车门，回头冲他笑了笑。

“我也是认真的，谢谢你了，刘总。”

她关上车门，转身往小区里走。

进了楼道之后她才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奔驰还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像是在等她走进去。

她加快脚步进了电梯，按了九楼的键，等门合上了才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回到租房，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卸妆。

卸妆水擦掉粉底和口红的时候，镜子里的脸一寸寸变回素净的模样。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依然好看但少了妆饰的人，想起刘烨在包厢里伸手过来的那一幕。

如果她没把手收回来呢？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开始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她把脸埋在花洒下，让水把思绪冲干净。

刘烨说想追她，这句话她信还是不信？

一个四十岁的成功男人，离异，有孩子，在公司干了不到一周就约前台吃饭说要追人家。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语境里，都带着一种危险的信号。

她想起在电梯里时他耳根的那一抹红。

那种反应不像是装的，但李舒舒见过太多会装的男人了。

她爸对她妈不也这样？生了她弟之后，连正眼都不看她妈一下了。

洗完澡出来，她涂了身体乳，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擦头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刘烨的消息：“今天的事别多想，给你时间考虑。晚安。”

她看了两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躺进被窝。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刘烨这条线不能断得太彻底，但也不能接得太快。

她要让他觉得她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哄到手的女孩，他要追就好好追，拿出诚意来。

至于那个涨薪到八千的事，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不能拒绝，那太假了，她现在确实缺钱；但也不能接受得太爽快，显得她见钱眼开。

要不明天上班她可以回复他，说要考虑一下，等过几天再说。

这样既拿到了钱，又不会显得她那么容易被收买。

至于赵砚行……她想到明天又是工作日了，又要面对那双什么都看得穿的黑眼睛，心里有些烦躁。

但她很快就告诉自己，没事的，她现在明确拒绝了刘烨，赵砚行那边就更不需要给什么好脸色了。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李舒舒不是那种谁都能来撩一把的人。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明天又是周一，又要上班了。

好在她今天休息日赚钱了，开心。还是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