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前，她翻了翻周六漫展的资料。

地点在会展中心，规模不小，据说是今年鹏城最大的一场国风动漫展。她要做的是展示几款国风手办和周边产品，配合摄影师拍一些定妆照和展示照。

林妍把参展方的联系方式发过来了，让她周六直接去找负责人。

她记下信息，又看了看注意事项。

特别标注了“服装自备，建议国风元素”。

她翻了一下衣柜，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国风的衣服。思来想去，决定去买一件。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烨发来的消息。

“今天看你好像很忙，就没打扰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李舒舒看着屏幕，想了很久。

拒绝，还是接受？

上次她说“下班想休息”已经拒了一次了，再拒的话会不会显得她太不近人情？

但答应的话，她又没查清楚他的底细。

她最后还是回了一条：“周末约了朋友，不好意思呀刘总。”

发完她就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华灯初上。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等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刘烨：“好，那下次。注意安全。”

她看着这五个字，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好像从来不纠缠，她拒了，他就退。

这种分寸感，和赵砚行的步步紧逼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晚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把挎包往上提了提，往地铁站走去。

回到租房，卸妆洗澡护肤，一套流程走完躺上床的时候，她终于有闲工夫想一想这两天的事。

公司里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周敏的刁难、赵砚行的纠缠、刘烨的克制……所有的一切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她闭了闭眼。

算了，不想了。

周六去做兼职，赚点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该来的总会来。

周五下班后，她就去了东门那边买衣服。转了大半天，最后挑了一件水墨印花的汉服改良款上衣，配一条烟青色的百褶长裙。

衣服不算太贵，但穿在她身上很出效果，老板娘一个劲儿夸她“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

周六，她化了精致的妆，穿上那套水墨色的衣服，头发用一支木簪松松地挽了个髻。

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她看见自己像变了一个人，眉眼间有种古典的柔美，和平时的风格完全不同。

她打车去了会展中心。

到了那边，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穿着各种国风服饰的年轻人。

她找到负责人报了名字，对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睛一亮：“你就是林妍介绍来的？果然漂亮！来，这边换装，马上要拍了。”

三个小时的拍摄很顺利。

手办都很精美，她拿着各种道具摆姿势，摄影师拍了一组又一组。

中途休息的时候，好几个路人来问她能不能合影，她笑着答应了。

有一个穿着摄影马甲的中年男人凑过来，递了张名片：“小姐你好，我是做平面模特的经纪，你形象很好，有兴趣的话可以联系我。”

李舒舒接过名片，礼貌地道了谢。名片上写着“星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她收进包里，打算回去再查一查。

下午快收工的时候，她正站在展台前整理道具，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了一句：“这件手办的工艺，我们团队打磨了七个月才做出来。”

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点熟悉的沙哑。

李舒舒转头，看见刘烨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正和展台负责人说着什么。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像是路过。

负责人恭敬地跟他介绍着展台的情况，他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展台，看见了站在手办旁边的李舒舒。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上了视线。

李舒舒手里的道具差点没拿稳。

她看着刘烨的表情从随意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她看不明白的复杂神色。

他朝她走了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李舒舒？”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李舒舒深吸一口气，把道具放回展台上，冲他笑了笑，落落大方：“刘总，我来兼职做模特。您怎么也来了？“

刘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从她水墨印花的衣襟，到她烟青色的长裙，最后落在那支挽着发髻的木簪上。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像是沉静的湖面被投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我来看看市场动向，”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没想到碰到你。”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拍照声。

李舒舒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有些事情，你费尽心思去算计去部署，还不如一次意外来得有效。

她弯起眼睛笑了：“那刘总，既然碰上了，要一起吃个晚饭吗？”

刘烨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好。”

李舒舒跟在刘烨身后走向那辆黑色的奔驰时，会展中心外面的风正大，卷着初秋的燥热拂过她的裙摆。

她穿着那身水墨印花的汉服改良上衣和烟青色百褶长裙，木簪挽着发髻，走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但她没在意那些目光，只看着前面刘烨的背影，灰色的休闲西装在他肩上撑出平整的轮廓，步伐从容，背脊挺直。

他走到车边，拉开副驾的门，侧过身看她。

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李舒舒在心里记下这一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受宠若惊，轻声说了句“谢谢刘总”，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座椅是真皮的，手感温润。

她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刘烨上车。

他发动车子，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手腕处露出一块银色的表，款式低调，看不出牌子。

“今天怎么想到做兼职？”他问，语气随意，像是闲聊。

“朋友介绍的，”李舒舒说，“我周末也没什么事，赚点外快挺好的。”

刘烨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鹏城周末傍晚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城市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

李舒舒靠在座椅上，看着街景往后退去，心里盘算着等下要怎么开口。

……

车子又去了那家粤菜馆。

这次刘烨没有再问她意见，直接报了包厢号，显然是提前订好的。

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光线暗下来，只有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

李舒舒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绕到车尾，准备往电梯间走。

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可能是地上的油渍，也可能是车位锁的金属边，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是空的，只本能地“啊”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往旁边抓。

腰上忽然一紧。

刘烨的手从后面托住了她的腰，稳稳地把她扶住了。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烟青色长裙薄薄的布料贴在她腰侧，力道很大，把她整个人拢了回来。李舒舒站稳之后，感觉到那只手还停在她腰上，掌心传来的热度让她后背微微发麻。

“没事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带着一点急切。

李舒舒站稳了，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没事，谢谢刘总，是我自己不小心。”

刘烨松开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旁边移开：“地滑，慢点走。”

他转身往电梯间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等她跟上来。

李舒舒走在后面，看着他肩背的轮廓，心想刚才那一下他反应确实快，应该是条件反射，不是刻意占便宜。

但那只手在她腰上停留的时间，是不是比扶人需要的长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