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上六点。
翻盖闹钟在破柜子上震得嘎吱作响,连着闹了三遍。
张大山醒了,没敢翻身。
后腰那块肉彻底僵住了,稍微一动就扯着疼。
他侧过身子,双手钳住硬板床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把上半身撑起来。
摸到缺腿柜子上的半瓶跌打药酒,他拧开盖子往粗糙的手心里倒了一大滩,反手探到后腰上狠劲揉搓。
药酒的冲劲透进皮肉里辣得发烫,那股子钝痛这才散开些许。
他走进狭窄的卫生间,对着那面缺角的破镜子刮胡子。
腰部的疼痛带着手底打滑,刀片在下巴拉出一道血口,血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流。
张大山随手扯了块卫生纸糊在下巴上,胡乱洗了把脸,推门走了出去。
破货车一路轰鸣,开进县城南边的顺达物流站。
院子不大,三面全是用铁皮搭起来的简易棚子。
地上丢着碎纸板和断掉的绿色捆扎带,外加一地踩扁的空烟盒。
十来个跑货的司机三三两两地蹲在棚子底下。
有人手里捧着冷馒头干啃,有人佝偻着背刷短视频。
劣质烟草的浓雾在上空盘旋。
张大山把车停稳走过去。
几个熟面孔冲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谁也没多话。
正前方的办公门被人一下拉开,姚翠花踩着那双厚底凉拖走了出来。
三十八岁的年纪,个头不高,上身套着件便宜的白色短袖。
领口有些窄,胸前那两团软肉把布料撑得很满。
衣服下摆堪堪卡在腰际,底下一条黑色紧身打底裤。
布料很薄,从腰胯一路往下勒到脚踝,大腿根处的肉全被卡在外面。
她转过身,臀部的黑色布料被绷扯出一层亮光。
厚底凉拖踩在水泥台阶上啪啪作响,脸上的大红唇涂得厚重扎眼。
她左手夹着一沓蓝色运单,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院子,扯着嗓子开始派单。
叫到谁的名字,谁就上去低头签字领活。
很快轮到了张大山。
姚翠花翻了翻手里的单子,两道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她扬起手,手腕上那串金链子晃得叮当响,“啪”地一声把运单甩在铁皮桌面上。
“张大山,上回你拉到井上精密那批零件,三号箱包装破了,人家客户直接扣了我的款呢!”
她把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磕,冷声道,“两百块,今天这趟运费里直接扣掉吧!”
张大山愣在原地,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站长,那箱子装车的时候纸板上就有裂口啊,我当时还特意指给仓库那个穿蓝背心的小伙子看过呢。”
“啪!”
姚翠花的手掌重重拍在铁皮面上,震得保温杯盖子直接弹落到地上。
她拔高音调,声音又尖又冲,穿透了半个院子。
“你少跟我扯犊子!”
“货到了人家手里就是破的,不扣你的钱,难道扣老娘的钱啊!”
姚翠花伸出粗短的手指,险些直接戳进张大山的鼻子里。
“你觉得冤枉吗?”
“行啊,我顺达物流站最不缺的就是长着两条腿的司机,门口排队等着接活的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
“不干你直接给我签退单,老娘现在就把你的活让给别人!”
十几个司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视线在张大山身上转了一圈,很快又收了回去。
没人出声,抽烟的继续抽烟,啃馒头的继续啃馒头。
这种憋屈的安静让张大山喉咙发紧。
那趟活儿满打满算也就挣二百,现在又扣二百!
等于他昨天一分没赚,还要搭上人工白干一天。
这还不算卸货时自己磨损的骨头和掉在地上那些汗珠子。
可他只回开车送货,根本没得选。
他伸出粗糙的右手,一把抓起桌上那支黑色签字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两秒,随后写下了“张大山”三个字。
签完字,他甩下单子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没两步,身后传来了姚翠花和年轻男调度员的嘲笑声。
“你看看,这种干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就得往死里拿捏。”
“你平时要是对他客气一点,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大爷,蹬鼻子上脸!”
男调度员发出一串谄媚奉承的笑声:“还得是花姐有手段啊,专治各种不服。”
张大山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大步走出了院子。
回到那辆破货车上,张大山抬起胳膊狠狠掼上车门,老旧的车厢被震得嗡嗡作响。
连着几天的憋屈积攒在胸口,堵得他发慌。
没钱,在哪都是孙子。
前妻骂他窝囊废,物流站的女人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夺走他的血汗钱。
他掏出昨晚在王春花那里赊来的红梅,抽出一根点燃,一口浓烟狠狠吸进肺里。
辛辣的劣质烟草味呛得他趴在方向盘上连续咳嗽,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咳完之后,他用粗糙的指腹把烟头摁灭在仪表盘旁边那个剪开一半的绿色易拉罐里。
扭动钥匙挂挡,破货车喷出一股黑烟,向着井上精密工业园的方向开去。
破车轻车熟路地拐进井上精密的卸货通道。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卸货区的水泥地有些发烫。
保安老周照旧在棚下阴阳怪气:“老张,你这破车早该报废了!每回你一进来,这尾气熏得我脑瓜子疼半天!”
张大山权当没听见,走到车厢尾部去拉铁栓。
这趟活儿一共二十箱零件。
张大山佝偻着后背,把沉重的纸箱一箱一箱往木托盘上码放。
每弯一次腰,后腰就牵扯起一阵刺痛,汗水很快把灰工装彻底浸透,紧紧黏在背上。
刚搬到第八箱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清晰的窗户推拉声。
张大山下意识抬起头往上瞄了一眼。
办公楼二楼靠左侧的玻璃窗敞开了,刘小美正站在窗户边上。
她左手搭在白色的窗框上,右手举着手机压在耳边。
刘小美今天换衣服了。
昨天那套刻板的西装裙不见了,上半身换成了一件版型宽松的纯棉白短袖,短袖的领口开得又深又大。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锁骨下方那一大片白肉完全暴露在空气里,被外面的阳光一照,白得晃眼。
下面穿了一条深灰色的紧身瑜伽裤,面料很薄又极其贴合身体。
从腰际往下收紧,顺着大腿小腿一路绷到脚踝,把臀部的轮廓勒得很紧。
她侧身站着,腰部的线条往里收缩,在后腰处凹出一道深沟,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大腿并拢处的缝隙透着光晕。
她慵懒地靠着墙,嘴边透着娇嗔的笑意,正在讲电话。
张大山听清了,刘小美是在讲日语。
那女人每一句的尾音都拖得老长,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娇媚劲儿,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压低发颤的笑意。
光听那种嗓音和声调,就明白电话那头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工作汇报。
电话那边不知回了一句什么,刘小美脱口而出半句娇嗔的中文:“山本先生,你好坏啊……”
紧接着她又切回了外语,肩膀跟着笑声一颤一颤。
胸前那件宽松的白短袖,也随之荡起一圈圈晃眼的波纹。
张大山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保持着弯腰抱起纸箱的姿势,仰着头视线从下往上,恰好卡在这个绝佳的角度。
二楼窗前的刘小美换了个姿势。
她似乎嫌站累了,直接抬起左腿,把膝盖顶在窗台下沿的白色暖气片上。
整个人的重心顺势大幅度前倾,双手直接趴向窗台。
这个姿势让她的腰部直接往下塌陷到了极点,臀部被高高撅起。
那条原本就紧窄的灰色瑜伽裤,在弧线最高的地方绷到了一戳就破的极致。
这时候。
张大山的脑壳里,又响起了一声“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