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子，站住。"

韩宾前脚刚迈进丙字区，后脚就被孙婆子拎住了脖领子。这半老徐娘手劲不小，一把将他拽进管事房，左右看看无人，便低声道：

"最近有个脸生的外门弟子，在你那三间静室外头晃悠了两回，问东问西。"孙婆子眯着眼，"老婆子我在这道场泡了四十年，什么尾巴看不出？有人在摸你的底。"

韩宾心里一沉，："多谢婆婆提点。"

"谢就不必了。"孙婆子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叹气，"老婆子看你，哪哪都好，就是一样——笨。"

"啊？"

孙婆子恨铁不成钢地戳他脑门，"你当这双修道场是什么地方？你守着东头那三间汤池，来的都是什么人物？人家进门是看得起你，你倒好，烧水比伺候人还上心！"

韩宾老脸一红："婆婆，弟子其实有……"

"哎呀，我管你有几个女人。"孙婆子撇嘴，"你听着，那三间汤池能来的人非富即贵，多结交点那些人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快滚吧，看你笨的...”

韩宾被轰出管事房，走出十几步才回过味来，不管怎么样，孙婆婆是为了他好，他冲着房门做了一揖。

七日后，外门执事堂的差事下来了：押送一批灵药去山下清河坊市，酬劳两块下品灵石。

这可肥差。

押送灵药的活儿，向来都是炼气中期师兄们的盘中餐，韩宾一个"炼气一层"，正常情况下连闻味的资格都没有。执事念他名字的时候，前排几个弟子齐刷刷回头，眼神跟看死人差不多，这种情况他们见多了，以往这种炼气一层接到这种差事的，十个里有九个回不来。

韩宾接牌的时候手都在抖，当然是兴奋得。

当天夜里他上了趟储秀峰，把差事原原本本说给了李蓉蓉。

"宗门外三十里，青枫坳，那地方两边都是密林，很多劫道的散修最爱蹲那儿。"她淡淡道，"看来他就在那里等着你了。"

"弟子也这么觉得。"

"怕么？"

"不怕。"韩宾摇摇头，随即咧嘴一笑，"过了今晚，我差不多炼气三层巅峰了，手上还有老师给的法器丹药，怎么算也不是我死。"

李蓉蓉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清了清嗓子："他要死在外头，那也是他劫你，不是你杀他，宗门要是问起来，你就是被抢光了灵药的倒霉蛋，另外"。她顿了顿："有什么事我兜着。"

……

当晚李蓉蓉和韩宾都没有太过放肆，点到为止后，李蓉蓉一直陪韩宾实战练习。

第二天一早，韩宾背着灵药箱，出了宗门，一路走得不快不慢，像个真正的底层修士，丹田里那团精纯气旋早已蓄满待发，玄龟盾贴着心口温养，舌底下压着一枚辟火丹。

晌午，青枫坳到了。两边果然都是幽深的密林，山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响声。

韩宾的脚步恰到好处地"迟疑"了一下，像是终于察觉到不对。

"韩老弟，别来无恙啊。"

林子转出来一个人。三个月面壁，刘大郎瘦了一圈，下巴上的胡子刮没了，一双眼睛亮得瘆人。他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堵在坳口正中。

"刘大郎？"韩宾"大惊失色"，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专程来送你的。"刘大郎笑得很温和，"阿宾啊，哥哥我在戒律堂里待了三个月，想通了一件事，像你这种货色，就得趁早碾死，免得夜长梦多。"

他抬起右手，掌心火光乍现。

"大郎哥！有话好说啊"韩宾"扑通"跪了，双手把灵药箱高高举过头顶，"灵药都给你！我储物袋里还有灵石，都给你！大郎哥，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对我下杀手啊，我当时可是一直在按照你的要求配合你演戏啊，求大郎哥放我一条生路！"

刘大郎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韩宾啊韩宾，你他娘的真是块当狗的好料！也对，你本来就是个杂役的命！"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岂能留你！”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伸出左手去拎那只灵药箱——

然而，火光暴起！刘大郎右手的掌心的火球已经轰出，韩宾跪姿不变，玄龟盾黑光暴涨的同一瞬，他舌下的辟火丹咬碎，一股凉意直贯四肢，他整个人借着盾光暴起的掩护斜窜出去！

火球正中龟甲虚影上。

"轰——！"

气浪掀翻了一地的枯叶。但丈许大的龟甲虚影自是轻微震了震。

"法器？！"刘大郎瞳孔猛缩，"你哪来的法器——"

“你不知道的多了！”

“敛息诀，散!”

炼气三层圆满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炸开，刘大郎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惊愕。没给反应的时间，韩宾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刘大郎，垂在他身侧的右手已然抬起，集聚了整整一路的灵力，尽数灌进右拳。

“吃我一拳！”

刘大郎反应也快，同时两手甩出两计火球射向韩宾。然而吃了避火丹的韩宾用身体硬抗了这两计火球，右拳直接砸向刘大郎的胸口。

“噗——”刘大郎被这一拳砸的倒飞，直到撞断两棵树才停了下来。

炼气四层的底蕴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刘大郎捂着凹陷的胸口，喉间嗬嗬作响，他的右手竟还攥着一发摇摇欲坠的火球，凭着本能反手砸向扑上来补刀的韩宾。

韩宾不闪不避，辟火丹的药力还在。他再次硬接了这一发威力十不存一的火球，欺进刘大郎身前，灌注灵力的拳头如雨点般砸落。

不知何时，刘大郎的挣扎早已停止，韩宾趴在地上拉风箱似的喘息着。他瘫坐在血泊边上，看着这具曾经把他追得烧光头发、差点半夜变成焦尸的尸体，咧开嘴笑了笑。

"刘大郎啊刘大郎"他喘着气说，"杀人者人恒杀之，这个道理今天老弟我就送给你。"

……

一个时辰后，青枫坳的"劫道现场"布置完毕：灵药箱被翻空，灵石袋"被抢走"，刘大郎的尸身摆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散修劫道，见财起意，刘大郎为了掩护同门撤退不幸牺牲。

“大郎哥，老弟还给你安排了个保护同门，不幸牺牲的烈士身份，也不枉你把嫂子送给我。”

韩宾摸走了刘大郎的储物袋。袋里东西不多：二十几块下品灵石，那个《火球术》玉简，还有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子，估计是买给山外那个快生的女人的。

韩宾掂了掂那支簪子，嗤笑一声，随手收起来，到时候回去送给秦姐，嘿嘿。

回宗报信的过程他演的声情并茂，可执事堂的师兄却打着哈欠记录了"青枫坳遇劫、灵药被抢、刘大郎身死、韩宾重伤逃回"，还赏了他半个月养伤假。

一个面壁刚出来的炼气四层死在外头，宗门连问都懒得问没，不管真是被截修杀死也好，还是其他原因，总之，死了就是废物。

……

回到69号院，秦素素看见他浑身是伤的模样，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给他上药。韩宾任她摆弄，等她哭够了，才慢悠悠开口：

"秦姐，刘大郎死了。"

秦素素的手停在半空，怔怔地看了看他，忽然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又掉了眼泪。她抹了把脸，俯身抱住他，声音闷闷的："往后，姐姐就真的只剩你了。只是姐姐只是个凡人，仙凡终究有别..."

没等她说完，韩宾便把她搂在怀里。

“什么仙凡有别，只不过是那些无情无义的人说的伪论罢了，姐姐你这一生，由我韩宾来守护。”

“我下面也被烧了，先帮我看看。”

秦素素“……。”

第二天韩宾身上的伤就好了，他溜回道场丙字区销假。

刚进门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净室里面焕然一新，香汤烧得咕嘟作响，孙婆子正领着十几个杂役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婆婆，这是唱哪出？"

"嘘——"孙婆子一把揪住他，满脸红光，"天大的事！上头要来人视察道场，宗主亲传弟子！洛仙子，你知道么？筑基后期的洛倾城仙子！可是公认的合欢宗第一美人，"

韩宾挑眉："这么牛掰她来丙字区干什么？"

"瞎说，洛仙子在乙字区听汇报。"孙婆子拍了他一巴掌，"但万一，万一仙子的车驾路过咱们这呢？你东头那三间汤池，你赶紧给我亲自盯着，一只苍蝇都不许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