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韩宾开了大眼了。什么三位师姐约两个炉鼎多番战，抠脚大汉假扮女修挂牌被当场揭穿，什么两位师兄为了抢一个唱曲儿的女修在静室外头约斗，名场面实在太多了。

当然，收获也是很丰厚的。静室里双修后落下的东西五花八门，碎灵石、空丹瓶、还有好些瓶瓶罐罐，印着"合欢散""一笑春风膏""软筋蚀骨香"字样的，韩宾一概收了起来，隔天就恭恭敬敬送到孙婆子屋里。孙婆子起先还斜着眼掂量他，后来发现这小子是傻缺，每次送东西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问一句："孙婆婆，丙字区还有别的活儿么？"

"小子，"孙婆子把一屋子春色锁进柜子，难得正眼看他，"这些个玩意儿，随便一瓶搁外头黑市都值两三块灵石，你真的一点不动心？"

"回婆婆，"韩宾一脸浩然正气，"这些都是孝敬婆婆您的，晚辈怎能有其他心思。"

孙婆子愣了半天，笑骂一句"滚蛋"，转头却把最轻省的活儿全划给了他，丙字区东头三间带独立温泉汤池的静室，专供宗里有头脸的炼气女修预约，油水最厚，差事最闲。

韩宾最近很潇洒，白天他蹲在汤池边守着小灶烧水，一边添灵柴一边默运《敛息诀》，有时候还有貌美的女修叫他进来伺候沐浴，还能赚点小费，不过也有看他模样不错的，想和他进一步玩耍的，都被他小心拒绝了，毕竟他的秘密可不敢让外人知道。

晚上回69号院，他也听了李蓉蓉的话，没再跟秦素素真刀真枪实战。秦素素倒也没恼，只是揉着嘴唇酸溜溜地抱怨："你如今倒跟庙里吃素的和尚似的。"韩宾赔着笑给她捏肩捶腿，他心里门儿清，半个月自己闷头吐纳积攒的那点灵力，还不如去储秀峰找蓉蓉老师一个时辰的。

聊胜于无吧。他安慰自己，修行嘛，如逆水行舟，一天不练……其实也没那么要命。

初一这天，韩宾趁着黑夜就摸上了储秀峰。

一见到李蓉蓉韩宾就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白瓷瓶，献宝似的双手奉上，"蓉蓉老师，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

李蓉蓉神识一扫，挑眉道："合欢油？下品的，值不了几块灵石。"

"普通合欢油当然不值钱，"韩宾凑近了压低声音，"但弟子往里头兑了三滴'醉龙涎'，又拿温火熬了七七四十九息，抹在身上，油润又舒服，丙字区一位老炉鼎师兄说，此物号称'玉人得雪'，宗门里那些姐姐们抢破头的。"

李蓉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倒是把净室执役的差事，干成了香料铺子。"

"老师传道授业解惑，弟子无以为报，只能在这些旁门左道上孝敬孝敬。"

......

这一晚，韩宾将这半个月攒下的家底，全搭了进去。那合欢油果然邪性，擦上去一炷香后，老师的整个身体都泛起淡淡的粉，李蓉蓉俏脸通红，咬着唇骂了几句"小混蛋，真会玩"。

阴阳相济，潮汐往复。九九八十一转，炼气三层，成。

韩宾瘫在榻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又感觉自己的丹田充实无比 。李蓉蓉披衣坐起，长发湿哒哒贴在颊边，缓了好一阵才翻身下榻，从袖中取出一件器物丢过来。韩宾手忙脚接住，入手一看，是一面巴掌大的黑色龟甲，边缘磨得圆润，甲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约有水光流转。

"这是玄龟盾，下品防御法器。"李蓉蓉坐回榻沿，"你如今炼气三层，勉强能用。虽然这玩意儿在内门是个烂大街的货，但在你那外门，一个炼气前期能掏出法器的，十个人里也没一个。"

"多谢老师！"韩宾捧着龟甲，眼角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自己的付出还是值得的。

"瞧你那熊样，一个下品法器激动成这样子，这个玄龟盾抵挡刘大郎的火球术绰绰有余，你不用再担心他了。"李蓉蓉伸了个懒腰，"过来，我先教你祭炼。法器不比凡铁，须以血认主，以神识烙印记，再以灵力日日温养，过来，坐我对面。"

韩宾依言盘膝坐下。李蓉蓉抬手，两指搭在他腕脉上："先滴血。"

韩宾咬破指尖，一滴血珠落在龟甲上，血珠顺着符文游走一圈，竟"滋滋"地渗了进去，甲面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光。

"闭眼，神识沉进去，别抗拒。"

韩宾依言照做。只觉一缕清凉的神识顺着李蓉蓉的指尖渡过来，引着他的意识钻进龟甲深处，在甲心一点上轻轻一按——轰，无数符文在他识海里亮起来，玄龟盾的脉络纤毫毕现，仿佛成了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块骨头。

"记住这个感觉。"李蓉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晚难得正经起来，"御器三重：祭炼认主，神识御使，灵力激发。动手时念动之间神识先引，灵力后至，盾随心起，起来，演练一遍。"

她站起身，袖袍一挥，阁内空地上多出三丈方圆的空档："来，攻我。"

"啊？"

"我让你攻我。"李蓉蓉淡淡道，"用你最大的本事。"

韩宾一咬牙，丹田急转，灵力汇于掌心，一枚拳头大的灵力气团晃晃悠悠飞出去，这就是他现在会的唯一攻击手段，李蓉蓉只是小指一勾，气团就拐了个弯，原路返回，直奔韩宾面门！

韩宾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那点口诀"盾随心起"还没转完，玄龟盾已"嗡"地一声自动弹出，黑光暴涨，一面丈许大的龟甲虚影将他整个人罩了个严实。

"轰！"

气团炸在虚影上，韩宾被吓得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却毫发无伤。他低头看看完好无损的龟甲，又看看对面似笑非笑的李蓉蓉，忽然明白了什么。

"以后还要多找人切磋切磋，别老是想着晚上那些破事。"李蓉蓉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方才那一下若是刘大郎的火球，你已经受伤了，所以记死第一条：御器先御念，念起盾起。"

她伸出手，把韩宾从地上拽起来，："第二条，盾起之后，借势翻滚，别站原地当王八。"

"还有，刘大郎，下个礼拜出戒律堂。"

韩宾瞳孔一缩。

"他被发面壁三个月，罚俸一年，对炼气四层来说，不痛不痒。"李蓉蓉盯着他的眼睛，"戒律堂那边我打点过了，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宗门规矩，外门恩怨外门了，我若亲自出手碾他，也会有人借机找我的麻烦。"

"弟子明白。"韩宾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玄龟盾，"最近弟子也没闲着。"

"我知道。"李蓉蓉唇角微弯，从袖中又摸出一只小玉瓶丢给他，"这是三枚辟火丹，含着能挡一次炼气期的火毒入体。最后送你一句话。"

她凑近，吐气如兰，声音却冷得像储秀峰的晨雾：

"解铃还须系铃人，在修仙界，一切以实力为尊。"

韩宾把玉瓶揣进怀里，重重点头。

......

趁天还没亮，韩宾顶着一对熊猫眼摸下山，临走时候李蓉蓉又随手扔给了他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玄龟盾、辟火丹和半瓶用剩下的合欢油，一路敛息诀运转，把修为压到炼气一层。

戒律堂地字号静室里，刘大郎正对着铜镜刮着胡子，镜子里那双眼睛阴鸷得像两条毒蛇。

"韩宾……"刘大郎对着铜镜轻声说，"等着哥哥，哥哥给你带了样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