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来的是另一个男人，声音陌生，压着嗓子跟张寡妇说了什么。

小芳没听清，只听见张寡妇低低地笑，然后就是一声接一声啪啪响声，时快时慢。

那男人比刘麻子猛，张寡妇的哼声也变了调，带着点吃痛的味道，却又有说不出的热乎劲儿。

小芳把被子蒙过头顶，脸烫得要命，心里乱糟糟的。

张寡妇到底有多少个相好？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隐约听见西屋张寡妇说了一句：

“地契虽然丢了，你明儿去镇上帮我找那个管事的……我就不信，他张建国能一手遮天。”

男人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小芳心头一跳，困意散了大半。

张寡妇在谋划什么？

与此同时，西屋窗户下的暗影里，赵三蹲在那，耳朵贴着墙根。

他听见了张寡妇最后那句话，脸上慢慢浮出笑来。

他今晚本来是碰运气想偷看小芳睡觉的，没想到听见了这么个消息。

张寡妇的地契丢了。

赵三舔了舔嘴唇，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往村东头张建国家溜去。

张建国听完赵三的耳语，抽了口烟，慢慢笑了。

“丢了。”他把烟头摁灭在桌角，“好啊。那我明天就去张寡妇家。”

赵三搓着手，涎着脸：“队长，那我……”

张建国从兜里摸出两块烟票扔给他：“滚吧。”

赵三接了烟票，点头哈腰地退出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队长，那小芳……”

“急什么。”张建国嘴角勾着，“等我收拾了张寡妇，再收拾她不迟。”

赵三走了以后，张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

月光底下，张寡妇家的方向亮着一豆灯火，影影绰绰的，像一颗熟透了待摘的果子。

他舔了舔嘴唇……

……

王老实前脚刚跨进自家院门，后脚就听见张寡妇家那边炸了锅。

他脚步一顿，贴着墙根竖耳朵。

村东头传来刘嫂那破锣嗓子，一声接一声扯着喊：“哎哟喂，张队长亲自带人拆院子了！大家快来看呐！”

王老实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往张寡妇家跑。

他倒不是关心张寡妇，他是担心小芳还在那儿。

万一闹出大动静，他今晚送人的计划就泡汤了。

张寡妇家门口已经围了乌泱泱一群人。

张建国带着两个民兵堵在门口，手里拿着张纸，脸上端着公事公办的表情。

“张王氏，经大队部核实，你这三间房占用了集体土地两分四厘。

宅基地登记薄上没有你家这院墙的底账，按照公社规定，今日强制拆除。”

围观的村民哗啦啦往前涌，挤得跟赶集似的。

刘嫂站在最前排，眼珠子滴溜溜转，看得比谁都起劲。

张寡妇站在院门口，披着件蓝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甚至还抹了粉。

她倚着门框，手里捏着把瓜子，嗑一颗吐一颗皮，跟看戏似的瞧着张建国。

“张队长，”

她不紧不慢地说，“你说我家院墙没底账？可我分明记得当初盖房的时候，是你亲自来量的地、打的桩。

怎么，这才几年功夫，张队长就忘了？”

张建国脸色不变：“那时是那时，现在公社有新的宅基地管理办法。

你这院墙往外扩了一米二，侵占集体土地是事实。”

“扩了一米二？”

张寡妇笑了，瓜子皮吐在张建国脚前，“张队长，你量过吗？张口就来。”

张建国被她这话顶得脸色发青，一挥手：“拆！”

两个民兵拎着铁镐就要往上冲。

“慢着。”张寡妇从兜里掏出张纸，抖了抖，当着全村人的面展开。

“我这儿有地契，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东西南北四至都在我家名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往外扩了？”

张建国瞳孔一缩。

他昨晚听赵三说地契丢了，

可张寡妇现在手里拿的分明是原件。

他霍地扭头，人群里赵三缩着脖子往后退，脸色煞白。

张建国牙根咬得咯吱响，他妈的被这小子耍了。

张寡妇举着地契在人前晃了一圈，嘴角挂着笑。

“张队长，你要是觉得我这地契有问题，咱们去镇上找土地所的人来验。

你私自带着人来拆我家房子，这要是闹大了，你脸上挂不住吧？”

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有人开始小声嘀咕：“张队长这是不是理亏啊……”

“地契都有，那肯定不能拆人家房子……”

张建国脸皮绷得铁紧，嘴角抽了两下，硬是挤出一个笑来。

“既然是误会，那就先不拆了。回头我让人核实核实底簿，没事了就没事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路过赵三身边的时候，胳膊肘狠狠撞了赵三一下。

赵三疼得呲牙，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寡妇站在门口，嗑着瓜子看张建国走远，冲他背影啐了一口。

回头的时候，目光扫过人群，在缩在墙根的小芳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就回了屋。

人群渐渐散了，刘嫂最后一个走，一边走一边跟旁边人唠叨。

“你说张寡妇那地契是真是假？她会不会跟张队长有一腿才保住院子的？”

旁边那婶子挤眉弄眼：“谁知道呢，她那院里夜夜有男人进出，指不定跟谁好呢……”

小芳从墙根走出来，进了张寡妇家院子。

堂屋里，张寡妇正把地契折好揣进裤腰里侧的暗兜。

她抬头看见小芳，笑了：“听见了？这世道，没点东西傍身，人家就能随便捏你。”

小芳站在门口，攥着衣角：“婶子，昨晚上……你是不是就知道张建国要来？”

张寡妇拍了拍裤腰，挑了挑眉：“我要是连这点风声都听不着，这么多年在青山村不是白活了？”

她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小芳的脸蛋。

“傻丫头，记住了，跟男人斗，要么你比他有脑子，要么你比他会装。

我昨晚就是让赵三听那一耳朵的。”

小芳怔住了：“你故意的？”

“不然呢？”张寡妇笑得意味深长。

“让他把假消息送给张建国，我今儿才能当众把地契掏出来。这叫请君入瓮。”

小芳看着张寡妇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女人看着浪荡，可每步棋都算得清清楚楚。

张寡妇敛了笑，正色道：“行了，你赶紧收拾收拾，下午跟我去镇上。我那门路今儿正好有空，不能耽误。”

小芳点了头，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这村里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

与此同时，王老实正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张寡妇家闹那一场耽误了他的事，眼瞅着日头往西偏，他得赶在天黑前把小芳弄回来。

他翻出捆麻绳揣怀里，又找了块破布塞裤兜。

万一小芳喊叫，得堵她的嘴。

李秀莲端着盆水从外面进来，王老实劈头就问：“那个小贱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