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莲低着头把水盆搁地上，声音闷闷的。

“她去张寡妇家住了，你不晓得？”

“晓得不晓得用你废话？”

王老实一巴掌扇她脑袋上。

李秀莲趔趄了一下扶着灶台站稳，嘴角那块青紫还没消，又添了新的红痕。

“你去，”王老实指着她鼻子。

“去张寡妇家把小芳叫回来。就说家里有事，让她赶紧回来。”

李秀莲抿着嘴，抬头看了王老实一眼。

那眼神里没光，木头一样，可嘴巴动了动，竟说了一句：“我不去。”

王老实愣住了：“你说啥？”

“我说我不去。”

李秀莲咬着牙说：“你要糟蹋孩子，你自己去。我……我不给你当帮手了。”

王老实猛地蹿起来，巴掌抬得老高。

李秀莲没躲，直挺挺站着，闭了眼。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她闷哼一声摔在地上，嘴角淌了血。

王老实踹了她一脚，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反了天了！一个两个都他娘的跟老子作对！”

他走了以后，李秀莲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

她跪在灶台前头，手指哆嗦着扒开灶膛底下两块松动的砖，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一卷零钱，最大面额的五毛，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

她数了数，一共八块六毛钱。

这钱是她偷偷攒了快一年的，每次王老实喝醉了睡着，她就从卖鸡蛋的钱里抠几分藏起来。

她本来打算攒够了去求邻村那个神婆，给王老实下个断子绝孙的咒。

可这会儿她改了主意。

她把钱重新包好揣进贴身兜里，站起来擦了擦脸，推门出去了。

她得去镇上找派出所的人。

王老实赶到张寡妇家门口的时候，小芳刚好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

她看见王老实站在路口，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退。

王老实满脸堆笑，可那笑比哭还瘆人。

“小芳，爹来接你回家。你娘想你了，让你回去吃饭。”

小芳盯着他腰间鼓囊囊的一团，猜到那是麻绳。

她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冷：“我不回去。”

“你这孩子咋不听话！”王老实往前逼近两步，压低嗓子，“你娘在家等你呢，你连你娘都不顾了？”

小芳想到李秀莲，心里揪了一下。

但陈建军昨晚上那句话在耳边响着：“别一个人回家”。

她攥紧了拳头，摇摇头：“我不回去。你走吧。”

王老实的耐心耗尽了。

他一步蹿上来抓住小芳手腕，另一只手去捂她的嘴：“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晚老子非得把你……”

他话没说完，手腕被人从后面攥住了。

王老实回头，看见陈建军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

“松手。”陈建军声音不大，可攥着王老实手腕的那只手跟铁钳子一样，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王老实疼得脸扭曲，松开小芳的手腕，踉跄着退了两步。

“陈建军！你他娘的管得也太宽了！老子教训自家闺女关你屁事！”

“她不是你闺女。”

陈建军把王老实往旁边搡了一把，人挡在小芳前面，“她娘嫁给你，她是你继女，你夜里对她动手动脚算什么教训？”

周围已经有人围上来了。

刘嫂提着菜篮子站在十步外，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

几个下工回来的汉子也停了脚步，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吭声。

王老实脸涨成猪肝色，指着陈建军鼻子骂。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退伍大头兵，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你还想当人家女婿？你养活得起吗你！”

陈建军没理他，回头对小芳说：“走，我送你去镇上。”

“你敢！”王老实拔腿就要追。

陈建军猛地转身，腰后的柴刀露了半截。

王老实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嘴张了又合，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建军拉着小芳走了。

王老实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嘴皮子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行……老子今晚就去孙老栓那儿拿钱，你跑，跑了你就别回来。

你娘那个病秧子……饿死在炕上也没人管！”

他扭头往回走，路过井台的时候正好撞见赵三。

赵三也看见了刚才那一幕，搓着手凑上来：“王叔，陈建军那小子也太狂了吧？”

王老实眼皮都没抬。

赵三舔了舔嘴唇，压着嗓子说：“王叔，要不咱们……一起想个法？

那小芳我也有心思，你要把她卖给老栓头之前，让兄弟先尝尝滋味呗？”

王老实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脸看着赵三，嘴角慢慢咧开，笑得很阴。

“行啊。今晚天黑，村口老槐树底下见。”

天色擦黑，王老实揣着麻绳和破布，提前蹲到了村口老槐树底下。

赵三来得比他晚，拎了瓶散白酒，嘴里叼着根烟。

他挨着王老实蹲下，递过酒瓶子：“王叔，先润润嗓子。”

王老实接过酒瓶子灌了一口，咂咂嘴：“你确定她今晚会从这条道回来？”

“陈建军送她去镇上，从镇上回来肯定走村口这条路，错不了。”

赵三舔了舔嘴唇，眼睛里泛着光，“逮着人了咋整？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王老实斜了他一眼：“老子的闺女，凭啥你先来？”

赵三嘿嘿笑了两声：“那啥……老栓头那边你咋交代？

到时候人给你破了身，他还肯出三十五？”

王老实冷笑：“破了身更好，省得老栓头折腾不动。

那老东西五十多了，就图个鲜嫩，你给他送去个会动弹的就行，他还管是不是原封的？”

赵三听了这话，胆子又壮了几分。

“那王叔，咱们说好了。你吃肉，我喝汤。你弄完了，让我也沾沾。”

王老实又灌了口酒，没应声。

那眼神在夜色里发亮，混着酒气，腌臜得让人犯恶心。

两个人蹲在树底下等了小半个时辰，烟头扔了一地。

村口那边终于传来脚步声。

王老实猛地直起身，赵三也跟着站起来，两人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月色下，走过来两个人影，一高一矮，挨得极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