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的是陈建军，矮的是张寡妇。

王老实愣住了。

赵三也傻了眼：“怎么是她？”

张寡妇挎着个布包走过来，看见槐树底下两个人影，步子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扭着腰走过来，目光在王老实和赵三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瓶散白酒上。

“哟，王老实，赵三，”她声音拖得又长又腻，“大晚上蹲树底下喝酒呢？等谁呢？”

王老实攥着麻绳的手往背后藏，干笑了两声：“没等谁，我跟赵三唠唠嗑。”

“唠嗑？”

张寡妇走到跟前，伸手拍了拍王老实的肩膀，指尖在他脖领子上蹭了一下，眼神暧昧得很。

“王老实，你家那个小丫头今晚不回来了。她跟我一起去镇上办点事，住我亲戚家了。你这大晚上白等了。”

王老实脸色变了：“住你亲戚家？”

“对啊，”张寡妇笑盈盈的，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你要是真惦记她，明天再来。今晚啊，回去搂你媳妇睡吧。”

她说完直起身，拍了拍衣摆，冲赵三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风，扭着腰走了。

走出十来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这酒少喝，喝多了误事。”

陈建军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往自己家走去。

王老实攥着麻绳的手捏得咯吱响。

赵三站在旁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

王老实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摔，碎玻璃溅了赵三一裤腿：“妈的，被那娘们儿耍了！”

赵三跳着脚躲碎玻璃，呲牙咧嘴地说：“那明天？”

“明天个屁！”

王老实啐了一口，“老子现在就去找老栓头拿钱，人老子迟早弄回来！”

他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乱。

赵三一个人站在槐树底下，看着张寡妇扭动的屁股，搓了搓手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张寡妇那娘们儿，身段是真勾人……”

他舔了舔嘴唇，鬼使神差地往张寡妇家方向溜达过去。

张寡妇回到院门口，推开院门的时候顿住了。

院子里站着个人。

枣树底下，刘麻子背着双手，脸拉得老长。

他看见张寡妇进来，冷笑了一声：“跟陈建军那小子一块儿回来的？”

张寡妇关了院门，倚在门上，抱着胳膊看他：“咋了，吃醋了？”

“我吃啥醋！”

刘麻子哼道：“全村都他妈看见你跟那退伍兵并排走，你还挎着他胳膊，你当我瞎？”

张寡妇笑了，走到他跟前，伸手拍了拍他胸口。

“我那是挎他胳膊吗？我那是拽着他问小芳的事儿。你心眼就针鼻儿那么大？”

刘麻子被她拍得气短了半截，可脸上还绷着：“那你跟他走那么近干啥？”

“我乐意。”

张寡妇突然冷了脸，推开他往屋里走，“你管得着吗？你是我什么人？”

刘麻子追进来，一把攥住她手腕：“我这几天天天晚上来陪你，你就这么对我？”

张寡妇甩开他的手，站在堂屋中间，灯光映着她那张脸，似笑非笑的。

“你陪我是为了啥你自己心里没数？

你那小卖部的账本子，每回你老婆查账你往我这儿藏了多少？你是图我这个人还是图我这个炕头？”

刘麻子被她说得脸涨红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那是信任你！”

“信任我？”

张寡妇走到炕边坐下，翘起腿，慢悠悠卷着袖子。

“你那晚跟我睡完，今天下午又跑去和孙二娘黏糊，算怎么回事？”

刘麻子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张寡妇笑了，眼角弯弯的，可那笑里带着刀。

“这村里有啥事是我不知道的？刘麻子，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来我这儿，就老老实实地来，别跟我玩那些花活。

你要是惦记孙二娘那个新寡的，你就去她那儿。我不拦着。”

刘麻子嘴角抽搐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吭声。

他灰溜溜地从后窗翻出去的时候，连头都没敢回。

张寡妇坐在炕上，听见后窗关上的声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低下头，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吐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院墙外头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张寡妇霍地站起来，抄起灶台上的擀面杖，蹑手蹑脚走到墙根。

月光底下，院墙上趴着个人影，正扒着墙头往里看。

是赵三。

张寡妇笑了，擀面杖往地上一杵，仰头冲墙头上的人喊。

“赵三，你趴我家墙头看啥呢？想进来就进来，跟做贼似的。”

赵三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差点从墙头上栽下来，手忙脚乱爬上来，翻墙跳进院子。

他拍着裤腿上的土，堆着满脸讪笑：“婶子……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趴我家墙头上路过？”

张寡妇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

“刚才跟王老实蹲树底下等小芳，这会儿趴我墙头，赵三你行啊，忙得过来吗？”

赵三被她盯得浑身发毛，搓着手往后退：“婶子，我真就是路过……”

张寡妇伸手捏住他下巴，凑近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毛都没长齐，学人家偷看女人。

滚回去睡觉，再让我逮着你趴墙头，我让陈建军打折你的腿。”

赵三连滚带爬地翻墙跑了。

张寡妇站在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赵三消失的方向，嘴角牵了牵。

她转身回屋的时候，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

今儿下午在镇上，她托的那个门路传回来消息，县砖厂确实招人，但要一个担保人。

她认识的人里，能当担保人的只有一个，她娘家表哥，在镇供销社当副主任。

可她那表哥是个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

四十多岁的人了，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

当年她守寡那会儿，她表哥就借过年走亲戚的由头来摸过她手，被她用扫帚打了出去。

可眼下这关口，小芳的事要紧。

张寡妇坐在炕沿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眯着眼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

明天她亲自去找她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