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姝遥说干就干，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就下单了电子监控。

她换了身衣裳，穿着白T配牛仔裤，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过腰的长发胡乱地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

甚至来不及吃早饭，她打了一个出租车直接前往了医院。

医院很大，各楼林立，郭姝遥直奔住院部。

清晨的阳光不算太烈，她用手挡着光，连走带跑。

也不知道妹妹恢复得怎么样了，只要妹妹的情况好一点比什么都好。

“遥遥！”

郭姝遥抬眸，霍明辉正站在林荫处等她。

男人走上前，将早先买好的小笼包和红枣豆浆递给她。

“先吃点东西，你妹妹看到你瘦了，肯定也难受。”

郭姝遥食量不大，狼吞虎咽吃了三个，其余都给霍明辉了。

她步子迈得大，走进住院部电梯，按下了四楼。

霍明辉看着她，郭姝遥眼下的乌青明显，垂着一圈淡淡的黑色。

电梯顶部灯光洒下来，此时此刻瘦弱的郭姝遥与记忆里十八岁带着婴儿肥活泼张扬的少女重合起来。

“遥遥，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晚上如果实在睡不着的话，买一点褪黑素吃吧。”

电梯门开，郭姝遥没有回复，攥着斜挎包包的肩带走出电梯，随即站在门口按响了白色的铃。

不多时，一个护士拉开了门：“是丁华嫣的姐姐吧？”

“嗯对，我想知道，我妹妹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上次颅骨减压手术后，已经在慢慢地恢复了。可能再有一段时间，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去了。”

护士说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是早已经习惯了医院这样的生老病死。

郭姝遥淌下了眼泪，她捂着脸，眼泪就从指缝中滑落。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把我妹妹救回来。”

“这没什么，她的情况也是这一两天好转的，现在吵着要见姐姐呢。”

护士带着郭姝遥走到ICU病房门口的电子屏前。

因为重症病人怕感染，严令禁止亲属进入重症监护室，只能隔着一个电子屏遥遥相望。

郭姝遥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站在这个位置，从看着妹妹昏迷不醒，全身插满管子，到后面一次又一次手术，靠着气管插管活下来，到现在已经能从病床上坐起来。

丁华嫣比郭姝遥小10岁，还是上初中的年纪，头上包着纱布，瘦的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一双麻木空洞的眼睛在听到郭姝遥的一声：“华嫣”时，眼睛瞬间枯木逢春，亮亮地看向镜头。

“姐，姐......”

少女声音沙哑，黑漆漆的眼眶里掉出眼泪。

“华嫣，不要哭，不要哭，流泪会让你感染的，你别哭。”

郭姝遥心都要碎了，整个人靠在霍明辉身上一遍又一遍说着：“不要哭，我们把眼泪收回去。姐姐会赚钱把你救回来，把你接回家的！”

屏幕里的丁华嫣抿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我，想，吃，饼，干......”

她的身上还留着气管插管的痕迹，说话还不利索。

想到妹妹从前活泼可爱的模样，郭姝遥情绪决了堤。

可当着丁华嫣的面，她攥着霍明辉的手，不让自己掉眼泪，语气勉强轻松欢快：“很快就可以吃啦！”

“我，要，回家......”

说到回家，丁华嫣呼吸一瞬变得困难，脑袋抽搐左右摇晃，口唇发绀，张大嘴呼吸。

护士赶忙冲进去，打了一针镇定。

“会回家的，马上就可以回家啦！”

可哪里还有家呢？

父母双亡，房屋家宅尽数变卖给丁华嫣治病。

郭姝遥不想让妹妹难过，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事情。

“姐，我，疼，好，疼。”

丁华嫣一点一点抬起自己的食指，指着自己脑袋上的纱布。

幼时可爱的妹妹，一蹦一跳跟在她身后玩闹的妹妹，此时此刻瘦成骷髅般躺在白茫茫的病房里。

妹妹眼神没有悲痛，没有哀伤，只有麻木，只有空洞，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人傀儡。

郭姝遥再也无法承受，她低下头，扶着墙，无声地哗哗落泪。

她推了推霍明辉，霍明辉上前一步，挤出笑容：“华嫣，你姐姐一直在等你回家。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丁华嫣从来不会问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车祸现场，驾驶位的郭父和副驾驶位的丁母两人都不约而同转过身来护住后排的丁华嫣，才让她留下一条性命。

丁华嫣眼神流露出哀伤：“姐，别，辛，苦。”

郭姝遥整理好情绪，连连点头：“好，我知道！我还要等着我们华嫣回来呢！”

“没，钱，就，不，治。”丁华嫣说的很慢，却用尽了她所有力气，一字一顿艰难地说：“我，也，可，以，不，活，着，知，道，吗？”

“不知道！你必须得活下来！没有你，你让姐姐怎么办？”

“好，吧，我，会，活，下，来，的。”丁华嫣小表情很认真，终于露出一点儿笑容，“姐，开，心，点！”

“我很开心，看到你好起来我就开心。”

“华嫣姐姐，探视时间结束了。”

护士从后方关掉了电子屏幕，郭姝遥点点头，用纸巾将眼泪擦干净。

“还有丁华嫣的住院费......”

“我今天过来先交五万三，你看可以吗？”

“再多六千。”

霍明辉插嘴说。

郭姝遥抬头看向霍明辉，霍明辉勾起郭姝遥的小拇指，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安心。

护士带着两人走到护士站：“可以，我们医院也很重视你们的情况，知道你们经济很困难，所以把你们的情况提交给了爱心基金会这边。基金会同意给你们审批伍万元。”

“谢谢你们，太感谢你们，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郭姝遥扫了医院的付款码，转了五万九千过去。

霍明辉刚刚在支付宝给她转了六千。

每来一次医院，她的存款余额就清零一次。

可金钱和妹妹的生命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想妹妹活下来，

想要妹妹留下来陪着她。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妹妹活下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