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站在锅边，手里拿着漏勺，歪着头看我，眼睛眨了两下。

“周明，你这人怎么回事？见谁都帮？”

“顺手的事。”

“顺手？”她把漏勺搁下，走过来坐在我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盯着我看，

“你帮我的时候也说顺手，帮人家也说顺手。你这顺手顺得挺费钱的啊。”

“你这人心眼真好。”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语气特别认真，不像开玩笑。

我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汤。

“不过我跟你讲，不是谁都值得帮的。”她声音压低了一点，往巷口那边努了努嘴，

“前几天有两个混子来我爸妈摊子上吃，点了一大堆，吃完站起来就要走。”

“我上去要钱，被推了一把，腰撞在桌角上，青了一大块。”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了，那俩混子早跑没影了。”

林小棠咬了咬嘴唇，“我爸说算了，做生意不容易，闹大了影响不好。”

她说这事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但眼睛里没有委屈，更多的是那种不服气的劲。

“后来怎么办了？”

“后来我每天早上帮忙的时候兜里都揣根擀面杖。”

她忽然又笑了，眉毛一挑，“再来我削他们。”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姑娘，生气的时候都带着一股精神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旁边林爸正在往三轮车上搬菜筐，听见了回头骂了一句

“死丫头净吹牛，上次吓得躲我后面，你拿擀面杖顶个屁用。”

林小棠脸一红，回头冲她爸喊：“爸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林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眼前的林小棠，为一碗八块钱的麻辣烫追了我两条街，比苏晚晴强一万倍。

我吃了最后一口粉，把筷子往碗上一搁。

林小棠马上站起来：“吃饱了？再给你来碗？”

“不用了，真饱了。”我站起来掏手机，“这顿多少钱？”

林小棠一把按住我的手，她的手不大，力道倒不小。

“你疯了吧？说好了我请你，你敢掏钱我跟你急。”

“那行吧。”我把手机收回去。

她这才松开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冰柜里掏了瓶冰可乐塞到我手里，

“拿着路上喝。我明天发零花钱，八块钱一定还你。”

“一瓶可乐好几块呢，你零花钱够不够？”

“够！”她翻了翻白眼，

“我爸妈每个星期给我五十块零花钱，我又不买什么，都攒着呢。”

我拧开可乐喝了一口，

“加个绿泡泡。”林小棠把手机掏出来，已经充上电了，屏幕亮起来对着我晃了晃，

“明天我转钱给你。你不加的话我现在就从摊子上追到你家里去。”

我掏出手机扫了她的码，好友申请发过去，

她微信名就叫“林小棠”，头像是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行了我走了，你别送了。”我把可乐往兜里一揣，对林爸林妈点了点头，

“叔叔阿姨，麻辣烫很好吃，谢谢款待。”

林妈擦了擦手，笑着说：“小周是吧，有空常来。”

林小棠在围裙上擦了把手，一路追到巷口，在我身后喊：“明天记得看绿泡泡！八块钱！”

我走出巷口，我站在路边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银行余额。

10662.00元。

今天早上我还在为三千块的房租发愁，现在我的卡里躺着一万多块钱。

系统是真的，规则已经摸清了大半。

给女性合法消费，善意更容易出高倍，不能给讨厌我的女人花钱。

我开始盘算接下来怎么花这些钱。反正消费金额无上限，

先定个小目标，明天开始多跑几个地方，再赚一些返利。

手机震了一下。林小棠发来一条微信，只有一句话。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别半路被人抢劫了。可乐要是没喝完明天接着喝，别浪费，两块五呢。”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被手机闹钟震醒。

我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是摸出手机看银行余额。

10662.00元。

还在，不是梦。

今天还得跑外卖，不是为了那点配送费，系统规则我已经摸了个大概，但具体的倍率规律还不清楚，得多试几次才能摸透。

手机里有林小棠发来的一条绿泡泡，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

“周明你到家了没？可乐喝完没？八块钱我下周一发零花钱就转你。”

后面又跟了两条，一条说要不先跟她爸预支，一条说算了怕她爸叨叨。

凌晨一点四十又发了一条：“睡不着。你呢？”

我回了句“到了，可乐喝了，不急”，把手机揣兜里出门。

上午跑了八单，中间试了一次帮买单，系统没响，估计代付不算我的消费。

十点多的时候手机跳出新订单，三份甜品加三杯奶茶，送餐地址是城南那个大商场，一楼化妆品专柜。

我点开地址详情，手指僵住了。

那个专柜的名字我太熟了。苏晚晴上班的地方。

我蹲在树荫底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分钟。

她对我好感度已经是负的了，我正常送个餐，又不给她花钱，系统不会扣我返利。怕什么。

我接了单。

商家出餐很快，三份甜品装在精致的纸盒里，三杯奶茶封得严严实实。

我把车停在商场后面的员工通道，拎着餐袋从货梯上去。

化妆品柜在商场一楼中庭旁边，米白色大理石台面，后面竖着一面大镜子。

苏晚晴站在柜台后面，但不是在工作。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细跟的红底鞋，

腿上裹着一层透肤丝袜，在专柜的射灯底下反着淡淡的光。

她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赵凯身上，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举着那个米白色的新包。

柜台前面还站着两个女同事，穿着同样的工作服。

一个扎丸子头，一个短发，正凑过来看苏晚晴手里的包。

“你们摸摸这个皮，小羊皮的，手感完全不一样。”

苏晚晴把包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凯哥上星期去香港出差专门给我带的，限量款，全城就三个。”

丸子头伸手摸了摸包面，表情夸张得像摸到了什么圣物：“天哪，这个包我在杂志上看到过，要四万多吧？”

“四万八。”苏晚晴把包翻过来，露出里面的logo，

“而且这个颜色是当季限定，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

短发同事凑过去看包，眼睛却往赵凯身上瞟了一眼。

她眨了眨眼，声音放得又软又轻：“赵哥对晚晴也太好了吧，又有钱又疼人，晚晴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啊？”

赵凯笑了笑，目光从短发女的脸上扫过去，在她锁骨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苏晚晴正低头翻包，没看见。

丸子头也凑上来，往赵凯身边靠了一步，歪着头，声音甜腻腻的

“赵哥，你还有没有单身的兄弟啊？也给我们介绍介绍呗。”

“我们要求不高，有赵哥一半帅一半有钱就行。”

赵凯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视线在她的腰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低头在苏晚晴额头上亲了一口。

“别闹，我只有晚晴一个。”

苏晚晴仰起脸，眼睛眯成两道缝，

短发女和丸子头对视了一眼，撇撇嘴，但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忍不住往赵凯身上飘。

我把餐袋拎紧了，走过去。

“您好，外卖到了。”

苏晚晴转过头来。

她的笑容在看见我的那一秒钟内收得干干净净。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拧起来，嘴唇往下撇，像在菜市场看见了一条死鱼。

“怎么是你？”她把包放下来，往赵凯身边又靠了一步，好像我身上带着什么脏东西。

“送外卖的，接了单就送。”我把餐袋放在柜台上，

“三份甜品三杯奶茶，麻烦签收一下。”

丸子头伸手接了餐，在单子上签了字。我正要转身走，苏晚晴开口了。

“等等。”

她踩着高跟鞋绕过来，站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我。

“周明，你还要不要脸？”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两个同事都听得一清二楚。

丸子头和短发女同时转过头来看我，眼神从困惑变成了看热闹。

“昨天我跟你说得够清楚了吧？分手了，别再来找我了。”

“结果你今天就追到我上班的地方来送外卖？”

她把“送外卖”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你是不是觉得换个身份混进来我就不认识你了？”

“我只是接了个单。”我看着她。

“接单？整个城南区这么多外卖骑手，怎么就偏偏是你接了我柜台的单？”

她嗤了一声，转头对着两个同事，

“我跟你们说，这人昨天缠了我一下午，分手了不死心，现在装外卖的来堵我。”

“你们看他那个眼神，刚才是不是盯着我的腿看？变态。”

她说“腿”的时候特意往自己小腿上拍了一下，那层透肤丝袜在灯底下反了一层光。

丸子头抿着嘴，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短发女倒是很配合地撇了撇嘴，看我的眼神立刻带上了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