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刚走到侧楼门前，魏建成便从里面迎了出来。

魏建成没有多问，侧身推开小会客室的门。

陆国梁仍坐在原来的位置，手边那杯凉茶已经被工作人员换掉。听完改签的消息，他没有碰新送来的茶，只抬眼看向祁同伟。

“改成了吗？”

“还没有。原机票没变，申请停在出票机构后台。机场已经保存记录，申请人身份要等省外办发核验函。”

陆国梁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

“先让省外办出函。省厅只看机场和订票环节，不碰人。”

“明白。我回来，是因为改签申请出现的时间太巧。”

“巧不巧，看完记录再说。申请人、经手人、提交时间，都要有原始依据。消息不能散，也别拿警察身份压出票机构。我只要事实，不要你替我猜结论。”

祁同伟望着他，神色复杂。

“老领导，您就不担心他真走了？”

“担心。”

陆国梁答得很干脆。

“但这份申请比一张机票更有用。丁义珍还坐在省政府，外面却有人替他抢时间。顺着经手账号查下去，急着接应他的人会自己露出来。”

祁同伟也听懂了。陆国梁没有给他越权的命令，也没让公安厅替省长背责任，却借一份没有成功的改签申请，反过来摸到了外面的手。

“我回厅里办。”

“同伟。”

祁同伟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你今晚来过这里，知道丁义珍在接受项目汇报。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知道。别拿猜测填空，更别向任何私人关系求证。”

祁同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明白。”

走下台阶后，祁同伟的司机替他拉开车门。

“祁厅长，回省厅吗？”

“回。”

车刚开出大院，祁同伟便用工作手机拨给省厅法制总队负责人。

“联系省外办值班人员，请他们核验丁义珍的公务行程。机场那边只协助保存原始记录，谁也不许私自查他的通话和位置。”

对方明显有些意外，却没有追问。

“我立即办。”

祁同伟放下手机，靠在后座闭了闭眼。直到这一刻，他依旧不知道丁义珍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可他第一次发现，不替任何人递消息，竟然比打十个电话都难。

小会客室的房门重新合上，陆国梁这才端起茶杯，却发现水太烫，又放了回去。

魏建成压低声音。

“领导，丁副市长那边还在等。财政厅刚核出来，两家公司的付款依据都是复印件，原始合同不在城投档案里。”

陆国梁眉头拧了一下。

“付款审批记录呢？”

“也只有扫描件。两份审批表上的经办人签字，看着像同一个人写的。财政厅不敢下结论，已经让城投把电子审批记录一并封存。”

“丁义珍怎么解释？”

“他说不清楚，只反复要求联系城投。”

“让他们继续找原件。丁义珍不愿意说明，就把拒绝回答如实记下。不能把项目汇报变成审讯。”

魏建成刚要离开，保密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只有一串内部号码。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随即严肃起来，转身把听筒递给陆国梁。

“省检察院季昌明检察长。”

陆国梁接过电话。

“昌明同志，我是陆国梁。”

电话另一边，季昌明站在省检察院机要室外，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接收清单。

“陆省长，打扰您休息了。上级交办的一项紧急公务可能涉及省政府大院，具体内容暂时不能通过普通电话说明。我想请省政府值班部门配合车辆进出和身份核验。”

“要多久？”

“正式文书还在传送，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省政府正常配合。你们需要见谁、做什么，等手续到了按程序办。值班室不会多问，也不会替你们通知任何人。”

季昌明停了一下。

“谢谢陆省长。”

电话挂断后，魏建成没有开口询问。

陆国梁把听筒放回去，目光落在桌边那只装着护照记录的文件袋上。他不知道检察院要办谁，也没有资格从一句紧急公务里追问案情。可季昌明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进省政府大院，事情已经不难猜。

“把门岗负责人叫来。”

“需要提前清场吗？”

“不需要。照常值班，只核证件，不打听来意。谁问起检察院的车，都说不知道。”

同一时间，京都最高检反贪部门的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灯。

侯亮平站在机要传真机旁，将刚出来的一页材料对了一遍。立案决定、交办函和采取措施的审批文书，编号、签名、用印缺一不可。

桌上的免提电话里传来陈海的声音。

“亮平，汉东这边的人和车都准备好了。手续没到之前，我们一个人都不会动。”

陈海守在省检察院值班室，外套搭在椅背上，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行动名单由他亲手拟定，完整目标只有他和季昌明知道。

“盯住接收端，别催下面先干活。”

侯亮平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丁义珍明早有出境行程。刚刚又有人申请把航班提前，说明消息很可能已经漏了。”

依法接入的出行系统刚刚出现变更提醒。申请没有成功，却足以说明有人在替丁义珍抢时间。

陈海的声音沉了下来。

“知道这次行动的人不多。”

“所以才更不能乱查。先把人依法控制住，再倒着查消息经过谁的手。现在谁突然打电话、查定位，都可能把他惊走。”

“他目前的位置还没确认。”

侯亮平看了一眼桌上的另一份记录。丁义珍的常用手机一直没有新的通话，他的专车最后一次出现在交通监控里，就在省政府附近。

“住处和办公室各一组，你亲自去省政府核实。机场照常核验证件，没有手续不能拦。文书落地，再同时行动。”

“明白。”

机要员快步进门，将最后一页递到侯亮平面前。

“侯处长，审批完成，可以传了。”

侯亮平逐项核完，亲手按下发送键。

省检察院机要室里，打印设备发出轻响，一页接一页吐出带着密级标识的文书。

陈海守在机器旁，直到最后一页出来，才与机要员逐张核对编号和页数。确认无误后，他在接收单上签下名字。

行动组的人已经等在楼下，没人发动汽车。陈海早就定下规矩，手续少一页，车轮都不能转。

季昌明推门进来，拿起最上面的立案决定看了片刻，神情一点点沉下去。

“内容都看清了吗？”

“看清了。”

季昌明将整套文书装进档案袋，亲手封好袋口，随后递给陈海。

“手续到了。通知行动组，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