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京州万豪酒店二十八楼行政套房。

床头柜上的卫星电话亮着红灯，通话还挂在线上。

赵庆满头是汗，把三本不同名字的护照往黑色旅行袋里塞，接着又塞了两叠大额境外本票。

拉链刚拉到一半，防盗门外砸过来一声闷响。

“轰！”

加了隔音棉的实木大门被破拆器撞飞。

八名荷枪实弹的特警两两成组冲进来，战术手电的光柱直接打向卧室。

“不许动！省公安厅依法执行拘留！”

赵庆手一抖，提包砸在脚边，整个人转身就往阳台落地窗那头扑。

两名身形高大的特警队员几步追上，一把薅住他肩膀往回一拽，反剪双臂，将人重重按在厚地毯上。

手铐咔嗒锁死，金属碰骨头的声音很脆。

经侦支队长带着两名监察官从门外走进来。

执法记录仪挂在胸前，红灯一闪一闪。

支队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红头文书，平举到赵庆脸跟前。

“赵庆，我们依据省政府重大专项督办令，以及省监察委联合立案通知书，对你涉嫌特大合同诈骗、非法侵占国有资产采取刑事拘留与留置措施。这是逮捕证与留置决定书，签字。”

赵庆趴在地上，半张脸压着羊毛地毯，喘得像拉风箱。

“你们……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市政协常委，抓我要经过市人大和政协常委会批准！”

“省监察委已经于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向省政协党组完成紧急报备。”

监察官面无表情，展开报备回执的复印件。

“程序合法合规，带走。”

赵庆整张脸的血色褪得精光，身子软了下去，被两名特警从地上架起来。

押解队伍刚走到套房门口，走廊那头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皮鞋声。

两辆挂着省检察院特许通行牌照的越野车刚停在酒店楼下，侯亮平就带着四名年轻干警快步冲出电梯。

风衣敞着，侯亮平大步跨进套间，直接挡在经侦队伍前头。

他掏出检察官证，举在半空。

“经侦总队的同志，请等一下！赵庆涉及丁义珍特大职务犯罪案，是省检察院反贪总局派驻专案组的首要嫌疑人！丁义珍出逃前的资金链全在他名下，我们必须立刻把人带回省检接受讯问！”

经侦支队长停下脚步，抬手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侯处长，我们是奉省政府专项督办组与省监察委联合指令办案。涉案人员赵庆涉嫌特大经济犯罪，目前案件由公安与监察联合侦办，正在执行异地羁押。”

侯亮平往前逼了半步，嗓门拔高。

“经侦的案子可以往后排！丁义珍出逃是省委沙书记亲自过问的大案！反贪大局要是被延误，丁义珍海外追逃的线索在赵庆这里断掉，这个责任你们经侦担得起吗？”

套房内外没人吭声。

经侦支队长没有任何慌乱，反手拉开执勤文件夹，抽出一张空白表格递到侯亮平面前。

“侯处长，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七十条，以及《最高检关于跨部门涉案人员移交管理办法》，请出示最高检党组或汉东省委政法委出具的跨体系强制移交公函。只要手续齐备，我们立刻办理人员交接。”

侯亮平盯着那张空白的移交单，手停在半空。

他手里只有针对职务犯罪的初查线索和立案意向，根本没有走完政法委跨部门协调的红头批复。

“特事特办！”

侯亮平吸了口气，眉头拧到一块儿。

“汉东反腐现在分秒必争，我们在前线查案，不能被一张公函卡住脖子！”

“没有批件，就是非法截留。”

走廊尽头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陪着一名穿深色夹克的年轻干部走了过来。

来人是常务副省长办公室的主任科员，裴中天的专职联络员小林。

小林手里捏着一份盖有省政府办公厅印章的纪要文件，走到侯亮平面前站定。

“侯处长，裴省长刚才对万豪酒店的联合执法工作作出了明确指示。”

小林翻开纪要，照着上面的字句念。

“任何涉案人员的司法管辖权与羁押主体，必须严格遵照《监察法》第三十四条及相关刑事诉讼规程推进。各执法机关各司其职，严禁无公函跨界索要涉案嫌疑人。”

小林抬起头，语气公事公办。

“裴省长交代，反贪局如果需要提审或者讯问赵庆，请于明早九点向省监察委案件监督管理室正式递交合规会见申请，按排期统筹安排。”

侯亮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扣住公文包边缘，指节发白。

他憋了半口气，做最后的争辩。

“赵庆名下有八亿资金流向不明，这是发改委和京州市开发区共同批出去的账！省政府这么急着抓人封闭审查，难道不怕外界质疑程序正义吗？”

小林合上纪要，直直看着侯亮平。

“侯处长，裴省长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侯亮平看着他。

“反腐靠的是法网恢恢，不是个人江湖救急。”

话音一落，经侦支队长不再耽搁，挥了下手。

两名特警上前，黑色头套罩上赵庆的脑袋，架着人径直走向专属货梯。

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一路往下跳。

走廊里彻底没了动静。

反贪局的几名干警互相看了看，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年轻干警凑到侯亮平旁边，压低嗓子问。

“侯处，咱们……现在去省看守所门口堵人吗？”

“去什么去？人家从搜查证到留置手续全套齐全，连省纪委副书记都亲自到场站台，你去喝西北风吗？”

侯亮平一把扯松脖子上的领带，攥成一团塞进上衣口袋，大步走向楼梯间。

……

酒店楼下街角，深色红旗专车里。

后排车顶灯亮着，白惨惨的光。

裴中天靠在座椅上，手里的红蓝铅笔搭在平板电脑屏幕边缘。

联络员小林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来，压着声音汇报。

“裴省长，经侦和监察委的人已经押着赵庆上车了，走东环线去第一留置点。侯亮平在楼上被合规条款驳回，没有发生肢体冲突。”

裴中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向平板电脑上的京州市重大投资项目涉案人员名册，指尖捏着触控笔，在赵庆两个字上头划了一道横线。

“光明峰的第一个脓包挑开了，天亮之后，通知李达康开项目重组交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