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4.52元。

喻瓷盯着这个十分诡异的数字。

难道贺千聿1号改行做杀猪盘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HQY-1：收款。】

这个语气，好像是真的贺千聿。

可为什么是这个数字？

直接这么问又太直白，喻瓷斟酌着打字。

【Yu：那盒药就几十块钱。】

【HQY-1：还有赡养费。】

【Yu：赡养费？】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了。

喻瓷捧着手机，倦乏的睡意和好奇在打架。

过了一会，贺千聿终于又发来消息。

喻瓷眼睫半阖，眯着眼去按，按了两遍才播放出来。

是条5秒的语音。

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他似乎是掩着手机靠近唇边说的，嗓音带笑。

“给小猫的，你想什么呢？”

一室一厅的房间也不大。

加上客厅那边的面积，一共三十来平。

喻瓷睡觉喜欢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户留了条缝。

她侧躺在床上，腿蜷着，小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

四件套是从衣柜里拿出来新换上的。

柔软，带着干净的薄荷皂香。

扬声器里，低沉嗓音占据了整个房间，喻瓷偏了偏头，微卷的发丝落在脸颊边，半阖的眼眸里睡意惺忪，有些茫然。

像做梦一样。

这几天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

梦里也光怪陆离。

有中学操场上的贺千聿，回绝别人告白的贺千聿，朋友圈偶尔能窥得一角的，别人拍的贺千聿。

意气风发的他，漫不经心的他，桀骜难驯的他。

还有斐济那个燥热朦胧的夜晚里。

与她暧昧共沉沦的他。

只是这次，身后的男人再开口，有了称谓。

贴在她耳边，一遍遍低低地唤她。

“小瓷。”

“善善。”

“宝宝。”

“好乖。”

含笑的尾调透着缠绵缱绻。

喻瓷骤然从梦境中坠落。

室内十分安静。

她有些艰涩地睁开眼，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背，额间渗出层细密的薄汗。

今年，宜城的四月温度还算宜人，喻瓷原本只开了风扇。

可现在呼吸微促，浑身都透着股难言的燥热和酸软。

喻瓷调整着呼吸，抬手把空调打开了。

她站起身，去卫生间换了件睡裙。

换下来的贴身布料上，有一小片濡湿的痕迹。

才凌晨五点。

睡意全无。

喻瓷揉了揉眼，趿拉着拖鞋，慢吞吞从冰箱拿出瓶薄荷酒。

瓶盖被撬开，发出“刺啦”的气声，喻瓷顺手捏起瓶盖，扔进冰箱门板上专门用来收集瓶盖的旧酸奶杯里。

冷藏了几个小时的酒，配合着酒液原本的薄荷凉感和淡淡的辛辣，沁爽心脾。

透明的酒液泛着淡淡的绿色，度数不算很高，只有十五度。

喻瓷的酒量还不错，一瓶完毕，正好进入微醺状态，适合创作。

书桌就架在沙发和床之间的隔断小柜子上，坐椅子或者坐床上都能够到。

喻瓷盘腿坐在床上，把笔记本转了过来，打开。

她刚毕业那会，小红薯刚火起来，喻瓷注册了个账号，偶尔在上面更一些练习稿。

最开始大多是局部的人体速写，或是骨节分明的手，或是线条流畅的肩颈和小臂，或者是眉眼特写。

长睫如鸦羽，双眼皮窄而深，稍尖的内眼角下勾。眼尾微挑，带着点稠红，像是天然的眼影，给眼型平添了纵深感。

十分漂亮的一双桃花眼。

只是那双漆黑狭长的眼永远是俯视或者平视，带着点疏离的轻慢。

到后来，喻瓷胆子大了点，仗着不是写实派，她的画风也介于平涂和厚涂之间，画面体现的部位越来越多。

直到三年前，她发了张完整半身的画稿。

画面整体是偏清冷的灰调，男人的眉眼精致，穿着件剪裁简单的衬衫，矜贵疏离。

喻瓷靠这张图小火出圈，涨粉几千。

但她却没有趁热打铁，反而断更近三个月。

除了现实的工作繁忙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这张图的灵感来源，是当时她在朋友圈视频里，看到的贺千聿。

虽然整体色调没有视频里那么昏暗，细节部分喻瓷也根据记忆进行了再加工，可身形动作，包括衣服发型，都几乎是参考视频画的。

喻瓷的更新频率极不稳定，也导致这三年来，她粉丝数才堪堪破万。

喻瓷打开台灯，拿着数位板找了找手感，连着画几笔都撤销了。

她皱了皱眉，将长发随意扎起来。

画了不到五分钟，喻瓷起身，把冰箱里剩的那瓶薄荷酒也拿了出来。

一口气又喝掉一杯，她拿出手机，点开最上面的聊天框里，最底下的语音。

“给小猫的，你想什么呢？”

-

清晨七点。

喻瓷的账号发了新动态。

这次是罕见的全身像，画里的男人五官精致锐利，穿着休闲，长指还提溜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小橘猫。

男人的那一点点嫌弃和调笑，以及小猫的无能狂怒都画得格外传神。

一共有两张，一张的发色是偏棕的树莓红，眼神偏平视更有距离感。

另一张发色是带着点灰调的墨蓝色，微垂的眼神更温柔宠溺。

第二种是喻瓷为了欲盖弥彰改的，还用来当首图了。

配有她惯例的抽象文案。

【年轻的樵夫，你掉的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

底下还贴心配了个两选项的投票。

选项一，红斧头。

选项二，蓝斧头。

喻瓷点发布，然后自己偷偷摸摸给“红斧头”投了个票。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发出，评论增长飞速。

【当然是蓝发宠溺男！（该用户选择了“红斧头”）】

【奶奶你关注的博主终于更新了】

【所有人，吐掉今天的早饭吃这个！】

【老师，裤子那里怎么鼓鼓的，是放了什么好吃的吗？】

【大扔子，筋骨分明的长指，微鼓的裤，我还错过了什么细节吗？求戳。】

喻瓷重新端详了一下画面。

她明明只是画的正常裤子轮廓。

评论区的画风却越跑越偏，喻瓷艰难地把薄荷酒咽下去。

可某些写实的画面却在脑海里盘旋。

喻瓷轻轻晃了晃脑袋，切出小红薯的后台，顺手又打开了微信。

和贺千聿的对话框在最顶上，很显眼。

【您有一笔待接收的转账。】

底下有一行红色的字，是官方的提示。

喻瓷点进去，先是看这个备注不太顺眼。

列表里还有好几号“HQY”，容易混淆，她将备注删掉，才发现贺千聿的微信昵称就是大名。

贺千聿三个大字，明晃晃地出现在对话框顶端。

好张扬。

喻瓷适应了一会，又看了两遍对话，总算察觉出不对。

那盒药好像是40块，小猫的医药费860，全部加起来也才900元。

就算要多转，他为什么会转一个有零有整的数字过来？

喻瓷只是盯着发了会呆，手指就自动打字，把心中的疑惑发了出去。

清晨七点半，没想到对面会秒回。

又是条语音，喻瓷顿了顿，迟缓去点开。

他似乎刚起床，嗓音带着点晨间独有的哑。

“忘性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