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瓷疑惑地跟着贺千聿去了地库。

贺千聿皱着眉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会。

门口一辆银灰轿跑的车灯，还真的亮了起来。

喻瓷甚至都没看见他拿车钥匙。

轿跑后座狭窄，她没有纠结坐前排还是后排的机会，抱着小猫准备上副驾。

将纸箱腾到一只手上，喻瓷拉开车门的动作停住。

车厢里有股明显的女士香水味，甜腻的花香调。

喻瓷抱着小猫的手紧了紧，弯腰打算坐进去的时候，余光又瞄到后排座。

一件雾霾蓝的开衫被随意搭在椅背，衣角掉下来，边缘还坠着饱满的珍珠。

袖口下，还压着个巴掌大的物件，小巧精致，瓶身是不规则的心形。

是护手霜。

之前和姜仪然逛商场，抽奖时恰好中过一次，奢牌的，一支几百块钱。

喻瓷平常根本不用护手霜，要给姜仪然。

姜仪然连连摇头：“我用这么贵的护手霜干什么？保护键盘别被我的手磨坏吗？牛马不配。”

最终姜仪然跟工作人员商量，奖品换成代金券，两人去顶楼吃了顿漂亮饭。

当时很开心，姜仪然还给每道菜都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

现在，明明是在地库，喻瓷却觉得雨水好像能透过来。

带着凉意落在周身。

让人骤然清醒。

怀里的小猫也竖起毛，似乎不太能适应这味道，变得有些不安。

喻瓷垂眸，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

“先别上车，等我几分钟。”

贺千聿拉开驾驶座的门，蹙了蹙眉。

喻瓷抬眸，以为他车里的隐私不方便让她看到，乖乖地点头，后退两步，还背过了身。

非常有分寸感。

贺千聿：“……”

她转身干什么？

他这么想，也就脱口而出问了出来。

“我又不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转回来。”

喻瓷又好脾气地抱着小猫转回来。

这才看见贺千聿弯腰，没去理会后排的东西，而是摸索着按下了中控的某个按钮。

似乎是换气用的，车内出风口发出明显的响动。

贺千聿没避着她，倚在车门边，一边等通风，一边给季亦晨发去条语音。

“怎么是你车？”

那边隔了会才回复。

“老大，这是在宜城，人生地不熟的宜城。”

无奈的嗓音回荡在地库，听着十分幽怨。

“本来就是雨天，你那些车我加价都没代驾敢接。那群老古董又一直缠着我，我真的尽力了。”

喻瓷听着听着，总算听出点东西来。

和贺千聿发语音的，好像是季亦晨。

以前在附中，和贺千聿同班。

季亦晨最出名的事迹，是一学期换了九个女朋友，期末考完十个人凑一桌，吃了顿散伙饭。

“好了。”贺千聿估摸着味道散得差不多了，“上来吧。”

喻瓷坐上车，把小猫放在脚下固定好，又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捋平裙摆，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她微微偏头，视线就被贺千聿抓个正着。

贺千聿看着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微微张了张嘴。

见喻瓷用一种很有求知欲的眼神看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

“看不出来，你平常还挺有学生气的。”

喻瓷觉得这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夸奖，眼眸微微睁圆了一点。

贺千聿别开眼，再开口时，忍不住扶额低笑了一声。

“像幼儿园里老师最喜欢的乖宝宝。”

喻瓷的耳根慢慢烧红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他有些越界的调侃，还是因为那两个低沉的尾字。

她装作不经意去看窗外，膝上的手紧了紧，还是没有放下来。

安静的车厢里，两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应该聊什么话题不尴尬。

喻瓷丝毫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她正要破罐子破摔放弃思考，贺千聿已经十分自然地开口找到话题。

“你是宜城人？”

“嗯。”

喻瓷觉得她这回答有点太干了。

她其实也有疑问，譬如他之前怎么会在斐济，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宜城。

他会在宜城待多久？什么时候回京市？

可问哪个都不合适。

“那你有熟悉的宠物医院吧。”

出地库的间隙，贺千聿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她。

“帮忙导个航。”

-

去医院的路出乎意料地顺畅，连路口的信号灯都一直是绿色。

最终停在一个社区的临街商业前。

这是家老牌的24小时宠物医院，最近刚翻新过装修，也扩增了人员储备。

医院今天值班的护士之前没见过喻瓷，询问了她一些基本信息。

“之前有来过吗？”

“有。”

“报一下姓名或者手机号。”

手机号更方便，但喻瓷抿唇，轻声开口。

“喻瓷。”

“比喻的喻，瓷器的瓷。”

余光里，贺千聿低头正看着手机屏幕，指尖轻点，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这只小猫是第一次来吗？”

前台的询问拉回喻瓷的思绪，她点头：“刚刚捡到的流浪猫，还没有取名字。”

“那我先用数字编号了，375。”前台熟练地敲键盘录入信息，看了眼贺千聿，“爸爸要也录一下信息吗？”

“不用了。”

喻瓷这次几乎是立刻开口。

“他不是它爸爸。”

贺千聿改完备注，抬头正好听见喻瓷最后一句，挑了挑眉。

等护士抱着小猫进去检查，才对着喻瓷开口。

“怎么说也是我抓出来的，难道没我的份？”

“那待会补录你的信息。”

喻瓷对他的戏谑还不太适应，下意识说完，又摸不准贺千聿是不是开玩笑，她这话倒像替人做了决定。

她眉心轻蹙，半晌找补了一句。

“如果你爱好当爸爸的话。”

向来是贺千聿噎别人。

他难得有接不上话的时候。

-

小猫的后腿有骨折，还有比较严重的软组织挫伤。

喻瓷顺便让医院给它做了个全身体检。

化验结果显示小猫贫血，体内还有寄生虫，导致它长期营养不良。

“它的腿考虑保守治疗还是做手术？”

“先处理伤口和驱虫吧。”喻瓷这次没有犹豫，“等它状况好一点了再做手术。”

“行，这边是缴费单。”

住院的押金加上检查等费用，一共860元。

喻瓷缴费的时候，贺千聿正好在一旁接电话。

是季亦晨的吐槽：“公司从高层到中层都在问你，有个张总还当众提了，话里话外都是要把女儿介绍给你攀关系。”

宜城的万和传媒是京泓控股，这几年站在流量风口，市值暴涨，急速扩张也让内部鱼龙混杂。

京泓对外的掌权人，是贺千聿的兄长贺淙也。

众人并不清楚这层关系，只把贺千聿当成玩票性质的二世祖，不缺钱也不务正业。

“你都连着三个例会不参加了，再不出现姓张的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怎么办？我上个月新交的小女朋友可不好惹。”

言下之意是，贺千聿单身，他应该主动承担责任。

“也是。”贺千聿难得好说话地点头，“张总还在会议室吧，那你把扬声器打开，我亲自说。”

季亦晨把扬声器打开的同时，贺千聿把自己这边的麦克风关上了。

“喻瓷。”

喻瓷刚缴完费，就听见有人喊自己。

明明喊的是她的名字，听来却有种不真实的陌生感。

屋内的光影被夕阳的蓝调时刻晕成复杂的色彩，蓝底融着橘调，冷暖交织出极富浪漫的颜色。

尽数落在他身上。

像是无数梦境的碎片，终于拼凑成一个现实。

喻瓷有一瞬间的恍惚。

“喻瓷。”

贺千聿又喊了她一声，依旧举着手机，任由电话那边的人喋喋不休。

“借一下你的声音。”

喻瓷疑惑地重复：“借一下我的声音？”

“嗯。”

他几步走到她身侧，嗓音低得近乎蛊惑。

“喊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