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如音上前一步，干净利落，扬手便是一记耳光落在卫萱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满室俱静。

卫萱捂着半边脸颊，愣了一瞬，随即气急败坏地扑上前来，扬手便要打回去。

薜荔横跨一步，将崔如音牢牢护在身后，身形不动如山，目光冷冷地压着卫萱。

卫萱的手举在半空，被她那一眼钉住，竟落不下去。薜荔的功夫她可是见识过的，两个壮汉都不在话下。

崔如音冷冷开口：“卫家世代簪缨，岂容你这般大呼小叫。我是你长嫂，你一个小姑子竟敢如此直呼其名，大声呵斥，若是传了出去，不仅是你个人失仪，连带着卫家所有未嫁之女都要受你连累。这一巴掌，是教你长幼尊卑四个字怎么写。”

“母亲……她竟敢打我！”卫萱恼羞成怒，撒泼大叫，“您还不快叫大哥将这死女人休了，她从前仗着自己是皇后的亲侄女，崔家嫡女，在我卫府作威作福，女儿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江氏脸沉如水，低声呵斥：“萱儿，闭嘴！”

“表妹，都是我的错，刚才是我没有拦住她。”江婉婉心疼地望着卫萱的脸娇娇柔柔说道，“我陪你先去上药，哎呀，你的脸被指甲划开了，都流血了，要是留了疤，这可如何是好？”

听了这话，卫萱更是受了刺激，捂住半边脸，眼里冒着火，声音瞬间拔得更高：

“呸！还当自己是皇后的亲侄女？太子的亲表妹？我们卫家还要捧着你？你也不看看你们崔家已经倒了！崔如音，我已忍你很久了！”

她咬着牙齿，越说越起劲，

“什么大嫂，你不配！婉姐姐才是我真正的大嫂！我告诉你，婉姐姐与大哥早就情投意合，要不是你，横插一杠，害他们有情人劳燕分飞……”

“啪！”

又一记响亮的耳光，比方才那一下更重、更脆，打得卫萱踉跄半步，话生生断在喉咙里。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正要发作，却对上了一双沉如寒潭的眼睛。

卫炫之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面色铁青，手里还攥着一条马鞭，鞭梢犹自微微晃动。

“炫之，你为何打你妹妹？有话好好说。”江氏起身，面带怒色。

“母亲，她对长嫂不敬，便是不将我放在眼里。”卫炫之声音冷沉，目光从卫萱脸上扫过，带着难得一见的怒意。

“大哥……你……你居然……居然还帮着她这个外人……我可是你嫡亲的妹妹啊。”卫萱双眼含泪，捂着脸软倒在江氏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女儿不活了……女儿这就去死……”

“表妹……表妹，你别这样……”崔婉婉花容失色，颤巍巍上前扶住卫萱，转头又望向卫炫之，泪光盈盈，“表哥，我不过是来得匆忙，未带齐衣裳首饰，所以才借用了表嫂的，想着她不会在意，既然表嫂她如此容不下我，婉婉这就走。”

说着说着，她不知何时已靠在了卫炫之臂侧，纤纤玉指搭在他小臂上，像是站不稳似的，身子微微发颤。

满堂喧闹，哭的哭，劝的劝，闹的闹。崔如音站在一片嘈杂之中，只觉耳畔嗡嗡作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不再多看，转身便走。行至门槛处，突又顿住步子，未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薜荔，将我的步摇与衣裳收回来。”

薜荔应声上前，疾步走到苏婉婉跟前，抬手便取下她鬓间那支点翠步摇，捏在指间端详了一瞬，面无表情道：“苏二小姐，这衣裳也是我家姑娘的。您是自个儿脱下来，还是奴婢帮您脱？”

苏婉婉面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身子一偏便朝卫炫之怀中缩去，仰起脸，眼眶泛红，声音又软又颤：“表哥，表哥……这丫头，她是土匪不成？”

“薜荔，你住手！”江氏早已气得浑身发颤，指着薜荔的鼻子骂道，“这衣裳原本就是我们卫国公府的，婉婉穿一下又如何？你一个婢女，竟敢在主子面前以下犯上，本夫人要重重罚你！”

“夫人这话可冤枉奴婢了。”薜荔回过头，面上笑意淡淡的，语气却不卑不亢，“这衣裳用的妆花缎可是宫里赏下来的，一针一线都是我家姑娘拿自己的银子请绣娘做的。夫人若说这是卫国公府的，那敢问夫人，府上可曾出过一文钱？”

江氏被她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薜荔不再看她，转过脸来盯着苏婉婉，笑容敛去，目光冷了下来：“既然苏二小姐不肯自己脱，那就莫怪奴婢无礼了。”

话音未落，她已一把将苏婉婉从卫炫之身侧扯了出来，手法利落，三两下便将那条宝象纹的裙子从苏婉婉身上剥了下来。

苏婉婉惊叫一声，只穿着一身素白中衣立在堂中，又羞又恼，霎时涨红了脸，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若还敢有下次，我们姑娘可是要报官了。”薜荔将裙子搭在臂间，扔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快走到门口时，她又顿住，侧过脸，不冷不热地补了一句：“还有，我家姑娘的妆奁、藏书、绣品、还有那些新裁的衣裳，以及白芷与辛夷两个丫鬟，还请夫人全数送到漪兰苑来。东西少了哪一样，人少了哪一个，恐怕都不好交代。”

说罢，她再不多言，快步跟上崔如音，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梧桐院的月洞门外。

“萱儿，还不快将你表姐带入内间，真是有失体统！”江氏气得鼻翼翕动，捻着佛珠的手都在发颤，“崔如音她如今越来越不像话了，看她还能得意多久！”

她原以为崔家遭难，卫国公府没有第一时间休妻，崔如音就该感恩戴德、服服帖帖地安分守己。哪知她竟越发张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打就打，说剥就剥，半分情面不留。江氏越想越气，胸口起伏不定，佛珠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姑母……您要为我做主啊……”苏婉婉双手抱着前胸，只着一身素白中衣立在堂中，泪珠滚了满脸，身子摇摇欲坠，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母亲，您何必如此！”卫炫之冷着脸，俊逸的眉目间笼着一层薄薄的怒意，“儿子说过，这件事需得从长计议。您这般操之过急，反倒逼得她寸步不让。她是怎么样的性子您难道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