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六日，江州市的天空阴云密布，透着一股风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通往平阳县东方化工厂的国道上，一支由三辆黑色奥迪组成的车队正平稳行驶。

坐在后排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黄建新正闭目养神。他双手交叠抱在腹前，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省长，前面就是东方化工厂了。”随行的秘书轻声提醒。

黄建新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看向那座矗立在灰暗天色下的巨大工厂。高耸的烟囱像两根刺向天空的利剑，只是此刻，那烟囱不再喷吐黑烟，厂区大门紧闭，门口拉着刺眼的警戒线，几辆警车静静地停在门外。

黄建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林振东同志办事还是这么毛躁。这么大的企业，说封就封，连个招呼都不跟省里打，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秘书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接话。

车队在警戒线外缓缓停下。车门打开，黄建新在一众干部的簇拥下走下车。

林振东、叶平生和周文生等领导早已等候在门外。林振东穿着一件笔挺的深色夹克，神色平静如水。

“黄省长，欢迎您来江州视察指导。”林振东迎上前，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黄建新没有立刻伸手，而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振东一番，才慢条斯理地握住他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敲打：“振东同志，江州最近的动作很大啊。听说你们把东方化工给封了？这可是咱们省的纳税大户，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市委在做决定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向省委汇报一下？”

“黄省长，情况紧急，来不及走繁琐的流程了。”林振东松开手，目光直视黄建新，“东方化工涉嫌重大经济犯罪，且引发了严重的群体性事件，如果不采取雷霆手段，后果不堪设想。”

“荒唐！”黄建新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企业家的经济纠纷，怎么就扯上重大犯罪了？振东同志，我知道你刚上任，想烧三把火立威，但也不能拿全省的经济发展当儿戏！东方化工的贺东方同志，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民营企业家，他的为人我清楚，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围的干部们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黄省长这是在给东方化工“站台”，也是在向林振东施压。

林振东却丝毫不退让，他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既然来了，不如亲自进去看看。是不是误会，看看现场就清楚了。”

黄建新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朝厂区走去。

然而，当他跨过警戒线，走进厂区的那一刻，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了。

原本应该机器轰鸣的车间，此刻死寂一片。地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化工原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更让他震惊的是，厂区中央的广场上，停着几辆贴有纪委封条的卡车，几个穿着制服的纪检干部正在搬运一箱箱账本。

“这……这是怎么回事？”黄建新的声音有些发颤。

“报告黄省长，”一名纪检干部走上前说道：“我们正在对东方化工厂的涉案财物进行查封登记。贺东方已被市纪委带走，目前正在接受审查调查。”

“什么？！”黄建新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振东，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林振东！你……你竟然敢先斩后奏！你把贺东方抓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州市的毒瘤被拔掉了。”林振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黄省长，贺东方不仅涉嫌行贿，还涉嫌非法排污、危害公共安全。他的罪行，罄竹难书。至于他还有没有更深层次的东西，我们正在调查之中。”

“你……你什么意思？！”黄建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指着林振东，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你这是在破坏江州的营商环境！阻碍江州的发展！”

“我是在维护法律的尊严。”林振东毫不退让，目光如炬，“黄省长，您恐怕不知道，贺东方在被调查之前，还在四处活动，试图用金钱和利益拉拢腐蚀干部。他甚至连您的名字都常挂在嘴边。”

“一派胡言！”黄建新怒吼道。

“是不是胡言，纪委的同志会查清楚。”

林振东没有丝毫退让，似乎完全不把黄建新当成上级领导，这让黄建新很恼火。

黄建新的脸色便从煞白变成了铁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振东，你还是部队那一套作风？回到地方十几年了，你还没有适应地方的工作吗？地方和部队的管理方式是不一样的。你需要顾及更多的层面，需要考虑得更加复杂和周密。你现在的做法，简直太幼稚太天真了！请你们立即纠正错误行为，以经济发展大局为重！”

林振东看着黄建新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暗叹一声。

老狐狸，果然不见棺材不掉泪。

“黄省长，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您可以向省委反映。我相信组织自有公断。”

林振东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却更加锐利，“步子太快了，的确会产生不稳定。但现在的情况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事情远远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发展和稳定这两样，我们都要。”

黄建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林振东，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但他终究是个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手，知道此刻绝不能和林振东撕破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冷冷地说道：“好，很好。林振东，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会向省委如实汇报江州的情况。至于东方化工，我要求省纪委提级管辖，不能由你们江州市纪委一家说了算！”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转身就走，连视察的行程也顾不上了。

车队在阴沉的天空下仓皇驶离，留下一地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静。

周文生走到林振东身边，低声说道：“书记，他这是要动用省里的力量来压制我们了。”

林振东望着远去的车队，目光深邃：“他越急，说明我们戳到了他的痛处。提级管辖？好啊，那就让省纪委来看看，他黄建新的屁股到底干不干净！”

林振东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沉默的工厂，沉声道：“走吧。江州的天，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