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如同一声惊雷滚在了沈金珠的脑袋里面，“娘，您怎么能这般说我？”

“我跟着相公回来了，就不是军妓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京城来的一小姐，竟然被边关军户坊里面一无知老妇给嫌弃上了！

梁母听到这话冷笑一声，“还不是军妓？”

“你一个罪籍营出来的人，你不是军妓是什么？”

军妓！军妓！

这个死老太婆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军妓！

沈金珠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我不是。”

“我今天才被流放到罪籍营，我是清白的——”说到这里，她整个人都跟着发抖起来，她仰头看着梁战，未语泪先流，“战哥，我是清白的啊，你是知道的。”

梁战看着她哭的楚楚动人的样子，也不由得心软了几分，他朝着梁母说，“娘，娶金珠回来，这是守备大人对于我们先锋营立功的奖励。”

“我拒绝不了。”

梁母踉跄了下，她抬手抖了下，“你拒绝的了，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你有大好前途啊。”

“你怎么能同意？同意娶一个军妓回来？”

“我梁家世代军户门楣，都要被这个女人给染脏啊！！！”

声声泣血，字字铿锵。

那话里话外，都是对沈金珠的嫌弃。

沈金珠有些摇摇欲坠，她死死地拽着梁战的手，若不是有他支撑，她怕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

梁战是个孝顺的孩子，他是由寡母一手养大，这里面的情分自然不一样，他松开了沈金珠，推着她去了门外。

在沈金珠震惊的目光下，梁战亲手合上了那一张掉漆的木门。

沈金珠站在门外，她有些恍惚，她没想到上辈子和姐姐沈金珠恩爱的梁战，这辈子在她入门的第一天。

选择了他的寡母，而非她啊。

屋内，关上门后，梁战转头扶着梁母坐到了那椅子上，屋内只余下了他们母子两人，他低声说，“娘，我知道您想让我娶千户家的千金，但是上峰有命，不得不从。”

梁母扭头没说话。

梁战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下颌线极为硬朗，他走到了梁母旁边直直的跪了下去，“娘，您想，这是守备大人第一次对下面军士的奖励，娘——如果我真拒了守备大人，我在边关军营的位置，这才算是走到头了。”

“一旦这样，我还怎么往上爬？”

这下，屋内干燥的空气中安静了下来，昏黄的油灯飘飘忽忽。

如同梁母这一颗心一样。

梁母沉思了许久，她重重的叹口气，到底是败阵下来，“我儿比我想的周到。”

那语气里面自然是带着骄傲的。

她年轻守寡，带着儿子能在边关军户坊这地界生存下来，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本事，她把大儿子梁战，当成了她的毕生希望。

“可是儿啊——”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多了几分呕心沥血，“你的妻将来不说是高门显贵，也不能是一个军妓出生啊。”

“不然等你将来爬上去后，你的妻将会是你唯一的污点。”

“受人攻击的污点！”

梁战沉默了一会，他说，“只要儿子的位置爬的高就不会。”

当所有人都以他为荣的时候，那么他的妻自然会被人追捧。

梁母不觉得有他儿子说的这么简单，可是话到这个地步，再说下去，就伤了他们母子之间的情分。

梁母扶着儿子站了起来，脸上多了几分笃定，“把你妻交给我。”

“既然是京城流放来的罪女，那自然是要好好调教一番。”

“免得将来出了我梁家，丢我了梁家的门楣！！”

这一次梁战没有反对，他嗯了一声，“婆婆教儿媳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劳烦母亲又要辛苦了。”

梁母眼含热泪，紧紧地抓着他紧实魁梧的双臂，慈爱道，“为了我儿，娘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觉得辛苦！”

门外，听完他们母子谈话的沈金珠，手脚冰凉。

婆婆管儿媳妇，能有什么好日子？

她茫然地望着那群星闪耀的夜空，上辈子，沈金玉可从来没有说过，有这么一个难缠的婆婆啊。

在她嫁进来的第一天，就给她了一个下马威。

*

沈金玉再次醒来的时候，看着那灰扑扑的土屋，还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墙根窗外底下传来窃窃私语，“大嫂还没醒吗？”

“嘘嘘嘘，小点声。”

“娘说大嫂之前一路受苦了，要好好休息。”

“那好吧，我们早上吃什么？”

问这话的是周凌安，还带着几分回味，昨天那一顿饭可真好吃啊。

周玉茹摇头，她带着几分颓丧，“家里连最后的栗米都没有了，娘说出去借粮了。”

周凌安也不说话了。

沈金玉听的差不多了，便跟着从炕上起身，只是瞧着自己睡的位置，却有些纳闷。

她昨晚上明明睡在炕那头的，怎么早上醒来再最这边了？

不过，还好周凌川不在。

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昨天抢了周凌川的位置。

咯吱一声，沈金玉把门推开了，原本还在墙根底下蹑手蹑脚的周玉茹和周凌安，瞬间看了过来。

“大大大大嫂，你醒了啊？”

周玉茹有些不高兴，一巴掌拍在周凌安宽厚的肩膀上，“都是你非要过来，把大嫂吵醒了。”

沈金玉失笑，“我自己起的和你们没关系。”

她刚睡醒，洗干净了一张脸，肌肤雪白，眉眼清亮，还透着几分浓浓的书卷气。

她好像和这个边关军营，有些格格不入。

周玉茹呆了下，“大嫂，你好漂亮啊。”

“要是大哥看到了肯定会喜欢的。”

沈金玉顿了下，揉了揉她头发，“我们的玉茹长大后也会很漂亮。”

“你大哥呢?”

周玉茹，“大哥寅末就去校场训练了。”

“娘——”她低下头，小声说，“昨儿的粮食吃完了，娘去借粮了。”

就是不一定能不能借到。

这话刚落，周母便低着头疾步走了过来，若是细看，还能看出来她那通红的眼眶。

这下，沈金玉和周玉茹同时看了过来，周母不想让孩子们担忧，便说，“我先去灶屋。”

只是，那空荡荡的手似乎彰显着什么。

她出去没有借到粮！！

要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