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堂前发誓此生照料表兄，侍奉姨母，再无二心。

哪知周氏心有奸计，竟出“兼祧”之言。

是要她去勾引裴家大公子裴承煜，借种生子，待怀上孕，孩子寄名在四房名下。

沈知宁原本不愿，被周氏拿着妹妹威胁，又被软硬兼施。

只要一个孩子。

之后辗转对峙多月，沈知宁还是答应乖巧行事。

周氏想得好，一来裴府世家望族，大房一脉独占光耀，裴承煜更是文韬武略，前途无量。

假使沈知宁跟他的孩子作四房的名义养在四房，孩子如能传得裴承煜一二，便能使四房光耀。

桩桩件件，周氏都想得好。

事情走到这种地步，其实仍有转圜余地。

便是裴承煜确实正人君子，如何也不上钩。

若是这样，后面周氏的筹谋都无法施展。

只是沈知宁完完全全没料到，裴承煜竟然这样好勾搭。

她被周氏逼迫，听令周氏行事，不过是故作几次漏洞百出的勾引姿态，裴承煜便似鱼儿咬钩。

至此，再无回头之路。

两年来，沈知宁每每忆及从前......她从前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读书识字，通知伦理，因而不乏怨天尤人。

到了最后，便也只怪自己，当初被一时的温柔蒙蔽了双眼，才叫自己跟妹妹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好在之后她又几次与周氏交涉，周氏答应，若是将来计划成功，裴承景去世之后，便放她和离书，寻求关系为她置办女户，给她金银，还能为她妹妹招揽贤婿。

这样算来，这笔账，她也不算亏。

颠沛流离这许多载，沈知宁已然明白，人活一世，只有自己靠得住。

只是她位卑言轻，面对裴府这样的庞然大物，不过尘埃小虫。

若是能借力一二分，彻底了结前半生的余孽，带着妹妹天高任鸟飞，也还算不错。

翌日清晨，天光未透，窗纸还蒙着一层灰青。

雪穗洗漱毕，轻手轻脚掀帘入内，推开半扇窗棂，又行至床前挽起床帐，方一低头，便见自家小姐双目紧闭，脸颊煞白如纸，额角沁出密密一层冷汗，唇齿间似有含混的呓语。

“小姐！”她惊叫一声。

沈知宁猝然从噩梦中惊醒，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腕子，指节用力到泛白，又倏地松开。

她睁开眼，茫茫然望了望帐顶，良久才定住神，撑着身子坐起来，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额角，声音沙哑：

“如今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初，还早着呢。”雪穗忙替她拭了拭额角的汗，柔声道，“小姐再歇一歇也不妨。”

沈知宁摇了摇头，再无睡意。

有了昨日刻意躲藏，反倒被裴承煜亲自找去的下马威。

今日一早去颐宁堂的请安，她不敢继续躲。

小丫鬟捧着温水进来，她掀被下床，掬水洗了把脸，又拿帕子慢慢揩干了手。

一面偏头望向窗台。

晨光里，庭院中三两个粗使婆子正提着大扫帚唰唰扫着石板上的残叶。

人影绰绰间，忽然瞧见个熟悉的身影从廊下进来。

那身影快得像一阵风，片刻不到，屋门便被砰砰敲响了。

不等里面人应声，来人已经一把推开门闯了进来：“姐姐！”

沈知舒一进门便扑到沈知宁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摇来晃去，一股子娇憨劲：

“你身上还没大好，合该在院子里好生养着，何苦起这样早去请安？老太太又不是那等不体恤人的。”

沈知舒这几年被姐姐保护得周全，性子活泼跳脱，与姐姐的沉静内敛恰是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