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宁侧过脸，替她拢了拢鬓边跑散的碎发，含笑道：“我已经好多了，不碍事。”

雪穗刚打开妆奁，取了篦子预备为沈知宁梳头，被来人挤到一旁，只得放下篦子退开两步，笑着接话：

“昨晚子时外头还下着雨，今早也没见晴，二小姐穿得这样单薄，回头小姐又要念叨你不爱惜自己身子了。”

沈知舒不以为意，反倒笑嘻嘻地一扬下巴：

“我才不怕冷呢，昨儿在淮南王府的园子里逛，还吃了冰酪来着，也没见怎样。”

说着又凑近沈知宁，邀功似的仰着脸：“不信姐姐摸，我手心都是热的。”

沈知宁伸手一握，果然是暖的，不由笑了：“偏你皮实。”

沈知舒正要再缠着她胡闹几句，门外忽传来动静。

周氏身边的梁嬷嬷站在院门口，扬声催促，说是预备要去颐宁堂请安了。

两人当即收敛了笑意，匆匆收拾停当，一并出了院门。

沈知宁手里攥着一把青绸伞，走到正院，周氏已带着裴书易等在廊下。

一行人便往颐宁堂去。

天阴着，细雨时断时续。

沈知宁撑开伞，与沈知舒并肩走在后面，隔了周氏五六步远。

刚走了几步路，沈知宁偏头，见身旁人肩膀微微蜷缩着，便叹了口气，扭头喊：“雪穗。”

雪穗早备好了，忙从身后递上一件石青色绣折枝花的薄披风。

沈知宁接过来，不由分说地搭在妹妹肩上：“早说了今日冷，偏不肯多穿，冻出病来你就愿意了。”

沈知舒拗不过她，只得拢了拢披风，系好带子。

身体暖和了，她偏还要闹腾，走路也不肯安生，绕着沈知宁半转了个圈：

“常言道，美丽是有代价的。姐姐瞧我今日打扮得如何？”

沈知宁这才细细打量她。

一身水绿色春绫褙子，下系月白挑线裙子，走动时裙摆微漾，像一汪刚化的春水，发髻上簪一支玉兰衔珠簪。

簪身是泛着华光的美玉，玉兰花瓣薄如蝉翼，花心嵌一颗小指盖大的东珠，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荡，流光婉转。

沈知宁宠惯幼妹，自然还是说好。

沈知舒得了这一声，越发高兴起来，抬手扶一扶发间那支玉兰簪：

“姐姐你送我的这支簪子，当真漂亮得紧，昨儿裴令仪都拉着我追问了半晌，问我是哪里得的，还说她自己头上都没戴过这样精巧的。”

裴令仪是裴承煜一母同胞的妹妹，作为大房唯有的两位小姐之一，自然是受尽宠爱，吃穿用度，皆为最最上乘。

她都说好的东西，自然是极好。

这话牵起了沈知宁心下之事，唇角的笑意几不可察滞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如常，只轻飘飘笑道：“偶然得的，不足挂齿。”

细雨中，姐妹二人又絮絮说了几句闲话，时而压着嗓子笑几声。

忽听得前头周氏陡然拔高了声气，两人同时噤了声。

但见周氏扶着裴书易的手，正辞色俱厉盘问：“昨日在淮南王府，可见到世子？”

裴书易怯怯回话：“昨日是王府的大小姐设宴请客，并未有男客在席上，因此......因此并未见着世子。”

周氏听了这话，面色一沉，半晌不语，忽然冷冷地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沈知舒在后缩了缩脖子，低下头跟沈知宁撇撇嘴。

沈知宁拍拍她的手。

忽然，周氏回过头来，目光钉子似的钉在沈知宁脸上。

沈知宁避无可避，只得迎上去，面上适时浮现出一丝疑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