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煜迈步靠近，抬起她的下巴，高大的身躯挡住身后光影，面容重又冷硬起来，叫人心中生骇。

“过去一年，我共遣人捎回十二封信，你一封也没回。”

男人语气越发沉寂。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沈知宁恍然大悟，这是要跟她算账了。

“信？”她一派惊讶之色，“大公子何时给我写了信？”

旋即好似突然顿悟，语气匆匆，仰着脑袋，一派单纯：

“我好像记得了，去岁八月，姨母询问我可有旧友，道是有人送信与我，我十四岁便承蒙姨母收留，住在裴府，自然没有所谓旧友，信件也没看过......却没想到是大公子的恩典，可是我错过了大公子的什么要事？大公子只管怪罪，只求别赶知宁。”

沈知宁自然看过信，仅限于前两封，信里全是裴承煜问些废话，例如天凉加衣否，近来胃口可好否......

骇得她心头一震，几乎以为他仍在身边，自然不可能回。

裴承煜端详她可怜的脸色几息，随后大概是信了。

放开了她的下巴。

却又转而突兀询问道：“你想要什么？”

沈知宁几乎是诚惶诚恐了。

她自然是想要得到一个孩子。

“我自知配不上大公子，只求能与大公子厮守这一时片刻，便觉此生无憾了。”

“说实话。”裴承煜还没蠢到那种程度。

沈知宁也觉出自己的说辞过于虚假。

她不知裴承煜为何忽问此言，但依她对他的了解，不过是他觉着她用来泄欲，堪堪可用，还算方便。

却恐她身份低微，主动投怀，或许心生妄想。

于是想要提前警醒她。

“知宁自知身份低微，绝无妄想，只求陪伴大公子身侧，若是大公子怜惜知宁，待往后迎娶正夫人进门后，纳知宁做妾，赏知宁一场荣华富贵，知宁便已是感激不尽。”

裴承煜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

一年以来空荡荡的心脏，慢慢被填满。

北境时辗转反侧的那些长夜，也似乎得到了答案。

他知晓面前人惯会装傻作痴，虚情假意，但假话千行，大约总会夹杂着点滴真情。

“你会得偿所愿。”

“......”

沈知宁眼底充满期待。

她自然会得偿所愿。

*

自澄园离开，避开行人，悄悄从后门回了落梅院。

方进了屋，沈知宁的脸色便垮了下来。

雪穗在屋内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见人回来，却见自家小姐一脸疲惫，袒露出的脖颈上更是一片红痕，心中顿时了然。

“小姐，又是大公子......”

沈知宁与裴承煜之间的事，整个四房只有她跟雪穗与周氏三人知晓其中实情。

她闭上眼，摆摆手。

“去打水，我要沐浴。”

雪穗咬着唇瓣，到底没再继续说，听令下去。

待水备好，沈知宁闭目浸入水中，任由身心飘荡半空，仿佛如此便能脱离肉身的腌臜。

她本是浔阳富商沈家之女，五年前母亲去世，父亲不日迎娶继母进门。

继母严苛，家中日子过不下去，她遂携幼妹辗转上京寻求高嫁姨母庇护。

初见时姨母周氏怜悯孤弱，见她大喜，不仅遣人回沈家拿回她母亲遗物，更是费力将她与妹妹的户籍把握在手上，话是不让沈家再出奸计。

后来不过一年，又悄悄在私下承诺要她将许给表哥裴承景，话是亲上加亲。

裴承景胎中带病，常年缠绵病榻，如今已时日无多。

嫁给他，不过是守活寡。

沈知宁却不以周氏所言生怒，只道感恩姨母收容自己与幼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