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院子里安静的可怕。

上百双眼睛都盯在刘二柱身上。

赵建国双手插在干部服的兜里，往前站了半步，在旁阴恻恻的盯着刘二柱。

那眼神里的威胁，像刀子一样。

刘二柱抖得厉害，死死攥着棉袄下摆，牙都咬破了嘴唇。

他看了一眼笔直站着的张默，又看了一眼满脸威胁的赵建国，眼睛里全是痛苦。

“扑通！”

刘二柱带着哭腔哆嗦着说：

“张默哥……昨天……确实是你自己烧糊涂了……非要从车上下去的……不怪赵队长……”

人群里一下子嗡嗡的议论起来。

达莎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刘二柱！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董大山一张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握着猎枪的手青筋都起来了。

台阶上的赵建国，却是高兴坏了！

他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着张默就吼了起来：

“听见没有？！老支书！公社各位领导！你们都亲耳听见了吧？！”

赵建国满脸的肉都在抖，看着张默，得意的大喝：

“连刘二柱同志都亲口作证了！昨天就是你张默贪生怕死、自己跳下爬犁当逃兵！现在铁证如山！张默，你还有什么脸在这里诬陷带队干部？！”

王丽芳和几个知青也跟着起哄，大院里的俄罗斯族社员们面面相觑，连台上的老支书孙保田也皱紧了眉头。

张默一下子好像被逼到了死角。

但他站在雪地里，神色却一点没变。

张默甚至没看大笑的赵建国，眼睛只是盯着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刘二柱。

不对劲。

二柱要真是巴结赵建国，不会是现在这副要死的样子。

张默心里一动。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纠葛，核心特权【心愿查看】（1次/日）已激活！】

一道只有张默能看见的金光，在刘二柱头顶亮了一下。

【心愿目标锁定：刘二柱（21岁，下乡知青）】

【表面心声浮现：“……秀秀快烧抽搐了……俺要是敢说实话，赵建国撕了药单子，俺亲妹妹今天就得死在知青点大炕上啊！张默哥，俺不是人，俺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心愿深度详情：至亲危局。与其一同下乡的十六岁亲妹妹刘秀秀，因受冻突发重度大叶性肺炎高烧不退，陷入休克昏迷。赵建国凭借副组长职权，私扣了公社卫生院特批的两支磺胺降温针剂与处方条子，二柱生怕妹妹丧命，被迫违心撒谎。】

原来是这样！

刘二柱还有个亲妹妹一起下了乡，现在正病得要死！赵建国这个畜生，居然扣着救命的药单，拿人命逼着老实人撒谎！

张默直接走过去，绕开还在大笑的赵建国，在刘二柱跟前站住。

他没有骂人，只是慢慢蹲下身，扶住二柱抖个不停的肩膀，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柱，秀秀现在还在知青点后院那间透风的柴房里躺着吧？”

刘二柱身子一僵，哭声也停了。

张默神色平静：

“高烧四十度，抽搐咳血，浑身烫的跟炭一样，就等着公社卫生院批的那两支磺胺降温针救命，对不对？”

刘二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一双红眼睛死死瞪着张默，声音都在飘：

“张……张默哥？！你、你咋知道秀秀快不行了？！”

张默猛地站起来，转头指着脸色大变的赵建国，声音一下就炸开了：

“赵建国！你他妈昨晚去知青点，就是去扣下秀秀的救命药单！他逼着你今天在全屯大会上作伪证，只要你敢说半句真话，他就撕了药单子，让你亲妹妹在这个大雪天活活烧死在炕上！是不是？！”

“什么？！”

“扣人家亲妹妹的救命药？！”

院子里的老猎户们顿时骂开了，连台上的老支书孙保田也猛地站了起来。

赵建国像是被踩了尾巴，脸一下就白了，慌里慌张的捂着胸口兜尖叫：

“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大家别听他转移视线！”

张默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眼神锐利，一步上了台阶，带着一股子军人的气势喝道：

“赵建国！你没做亏心事，就敢不敢解开大衣，把你兜里的东西掏出来让老支书看看？！那张盖着公社卫生院红印章、写着刘秀秀名字的药单子，现在是不是就在你怀里？！”

“二柱！”张默猛地回头，声音很大，

“我是卫勤出身，深山老林里能退高烧的草药我闭着眼都能挖出一筐！今天有老支书在，有大山叔的猎枪在，天王老子也扣不住你妹妹的命！站起来说实话！！”

这一嗓子，刘二柱彻底绷不住了！

“哇！！”

刘二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拳砸在雪地上，撕心裂肺的吼道：

“支书！我混蛋！我招！我全招！！我说实话！”

刘二柱哭得不成样子，拼命指着台阶上的赵建国，声音凄厉：

“全是赵建国逼我的！秀秀快烧死了，赵建国昨晚把药单子搜走了，说我要是不按他教的话说，他当场就把药单烧了！！”

“昨天在迎风坡，也是赵建国嫌弃张默哥发高烧是累赘，怕连累大部队拿不到先进，是他亲手在车尾把张默哥推进雪窝子里去的啊！！”

院子里先是一静，接着就炸了锅！

“畜生啊！”

“拿人亲妹妹的命当筹码，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脾气不好的直接破口大骂！

“我操你妈赵建国，你踏马什么东西！”

俄罗斯族老猎户们气得眼珠子通红，玛丽亚大娘更是直接一口唾沫啐在赵建国的脚边。

王丽芳和李卫东吓得直往后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建国腿一软，人靠在门柱上，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啪！！”

台上的老支书孙保田气得脸都紫了，手里的粗瓷茶碗狠狠砸在赵建国脚边，碎了一地！

老支书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气得浑身发抖，眼里的火像是要把赵建国给烧了：

“人面兽心的畜生！抛弃阶级战友！贪污安家补贴！逼迫同志作伪证！甚至连十六岁生病女娃娃的救命药都敢扣！好你个赵建国……你好大的威风啊！！”

老支书吼了一嗓子，根本不给赵建国辩解的机会，几步就跨了过去！

董大山也跟铁塔似的逼了过去，大手一把将赵建国推了个趔趄。

老支书铁青着脸，一把将桌上张默的牛皮大行李箱抓在手里，另一只手猛地发力，将赵建国死死攥着的一百块钱和三十斤全国粮票硬生生夺了过来！

老支书攥着那钱和粮票，胸口一起一伏，目光跟刀子似的刮着瘫在地上的赵建国，转头看向雪地里的张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