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个屁的银行，老子这叫手艺变现。”陈野拽过一把竹椅坐下，随手拨开纸包。

“吃啊，愣着干啥？等包子自己长腿跳你们嘴里？”陈野把油纸包往前推了推。

阮糯糯连连后退两步，手脚无措地往苏晚秋背后躲。

“不、不行……红椒姐说你肯定又憋着坏水，这、这包子吃了要折寿的。”她嘴里说着不要，眼睛却像黏在包子上一样。

“陈野，你兜里比脸都干净，供销社的白面肉包子两毛钱一个还得要全国粮票，你哪来的票？”

她攥紧了发白的指关节：“你是不是去干投机倒把的黑活了？被抓着可是要游街的！”

“瞎操心。”陈野从鼻腔里哼出个音，伸手抓起一个肉包，直接塞进苏晚秋手里。

滚烫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面皮传到掌心，苏晚秋指尖猛地一哆嗦，差点把包子扔出去。

那股直钻五脏六腑的肉香，瞬间击溃了她强装的理智。

“给，一人三个，吃不完今晚谁也别睡觉。”陈野又抓起两个，分别塞给姜红椒和阮糯糯。

姜红椒双手捧着包子，眼珠子都红了。

她也顾不上烫，张开嘴“呜嗷”就是一大口，连皮带馅咬下去大半个。

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嘴角往下滴拉。

“嘶……哎哟烫烫烫！”她一边嘶哈着抽气，一边舍不得吐出来，眼泪都烫出来了，还用手背去接漏在下巴上的油点子。

“晚秋，包子对付一口得了，把这袋白面搬灶房去。”陈野拍了拍车把上的面袋子，扬起一片细微的白粉。

“阿嚏！”细粉钻进鼻孔，陈野没忍住打了个大喷嚏，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苏晚秋刚咽下一口包子，差点噎住，赶紧捶了两下胸口，看着那块巨大的肥肉，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你、你买这么多肉干什么？不过日子了？”苏晚秋声音发颤。

“这叫什么话？赚钱不就是为了让肚子沾点荤腥吗。”

陈野拎着肉大步走进黑黢黢的灶房，从案板底下摸出那把生了锈的豁口菜刀。

他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发出刺耳的“欻欻”声。

姜红椒三口两口咽下一个包子，抹了把嘴上的油，像个跟屁虫似的溜达进灶房，靠在门框上直勾勾盯着陈野手里的肉。

“陈野，你今天到底撞啥邪了？阎王滩里真有金条？”

“金条没捞着，捞了个脸盆大的青蟹祖宗。”陈野手腕一翻，菜刀剁在案板上，“咔咔”几下切下一大块三分肥七分瘦的肉。

“去黑市找了马麻子，换了两百块现洋和五十斤精粮票。”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大白菜的价格，手里剁肉的动作却没停，肉泥在刀背下渐渐黏糊起来。

“咳咳咳——啥？两百块？！”姜红椒刚咬下第二口包子，直接呛进了气管，咳得弯下腰去，脸憋得通紫。

苏晚秋抱着半袋子白面刚跨进门槛，脚底下一软，差点连人带面扑进灰堆里。

“你把那只百年老鳖成精的螃蟹卖了？马麻子那心黑的居然肯出两百？”姜红椒顺过气来，眼珠子快瞪掉地上了。

“大惊小怪。”陈野斜了她一眼，反手抓起一把大葱和生姜，切碎了混进肉泥里。

空气里弥漫起葱姜混合着生肉的辛辣腥气。

他往肉馅里滴了两滴酱油，又倒了点粗盐，用手顺着一个方向疯狂搅拌，搅得肉泥发出“噗叽噗叽”的黏腻声。

“烧火，起锅，添半锅井水。”陈野用手背蹭了蹭额头渗出的汗珠，指使着还在发愣的阮糯糯。

阮糯糯赶紧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叼在嘴里，蹲在灶坑前，划了根火柴点燃一把干苞米叶。

火苗子猛地窜上来，映得小丫头苍白的脸颊有了几分血色。

苏晚秋默默舀水进铁锅，眼神复杂地盯着陈野挽起袖子和面的背影。

这男人宽阔的肩膀在昏黄的灶房里显得格外稳当，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流里流气的虚浮感。

陈野往盆里倒了小半盆雪白的精粉，掺上水，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在盆里反复揉搓。

“面不能和太硬，得软乎点。”他像个老厨子一样碎碎念着。

没一会儿，一个光滑的面团就在他手里成型了。

铁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发出细碎的“咕嘟咕嘟”声，白色的水汽渐渐蒸腾起来，糊了半扇窗户。

陈野揪下一小块面团，在手心里按扁，扯成薄薄的面皮。

另一只手挑起一团拌好的肉馅，塞进面皮里，随意一裹，也不封口，直接贴着锅沿滚进沸水里。

“这就叫白面卷肉丸，连汤带水才养胃。”陈野手上动作极快，一个个白面卷着肉馅的丸子接连不断地下了锅。

滚水翻腾，原本沉在锅底的丸子渐渐浮了上来。

雪白的面皮被煮得半透明，隐隐透出里头红褐色的肉馅，猪肉的油脂被沸水逼出来，在汤面上飘起一层细密的金黄色油花。

陈野顺手往锅里撒了一把切碎的野蒜苗，那股子混合着碳水和高热量脂肪的霸道香气，轰的一下在逼仄的灶房里炸开了。

姜红椒使劲咽着口水，刚才吃了三个大肉包子明明已经有了底，但这会儿闻着这股味道，肚子居然又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红椒姐，你口水都滴到我后脖领子里了。”蹲在地上烧火的阮糯糯缩了缩脖子，小声抗议。

“瞎咧咧啥，那是锅里的水蒸气！”姜红椒脸一红，强行狡辩，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口铁锅。

陈野拿大铁勺在锅里搅和了两圈，舀起半勺汤尝了尝咸淡。

烫得他舌尖一缩，但那鲜亮的滋味确实地道。

“拿碗去，老子今天让你们把这辈子的油水都补回来。”他敲了敲锅沿。

三个女人瞬间化作一阵风，冲到碗柜前翻出家里最大的几个粗瓷大海碗。

陈野给每个碗里都舀了满满当当十几个肉丸子，又浇上一勺漂着油花的鲜汤。

“这碗肉最多的，端进去给娘喂下，慢点喂，别烫着肺管子。”陈野把最满的一碗递给苏晚秋。

里屋的土炕上，瘫痪在床的陈母早就闻到了外头的肉香。

当苏晚秋端着热气腾腾的白面卷肉丸坐到炕沿上时，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湿了。

“晚秋啊……这、这是哪来的精贵吃食？老大是不是又去干啥作奸犯科的勾当了？”老太太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陈野靠在门框上，听着老娘颤巍巍的声音，鼻头一阵发酸。

他走进去，在炕沿边蹲下，握住老太太枯树皮一样的手。

“娘，儿子出息了。这钱是干干净净从海里捞出来的，以后您就擎等着享清福吧。”

老太太摸着陈野的脸，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连连点头，就着苏晚秋的手咽下一口滚烫的肉丸汤。

外间屋里，姜红椒和阮糯糯早就顾不上形象了，端着海碗坐在门槛上吸溜吸溜地吃着。

那黏糊糊的面皮裹着劲道的肉馅，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油香。

阮糯糯吃得急，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哎哟”一声捂住嘴，眼角挂着泪花还在拼命往下咽。

姜红椒额头上全是汗，几缕乱发黏在脸颊上，吃得满面红光，甚至还打了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屋里全是呼噜噜喝汤的咀嚼声，灶坑里残存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暖烘烘的空气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陈野端着属于自己的那碗，靠在墙角慢慢嚼着。

看着眼前这安宁热气腾腾的景象，他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就是他前世做梦都想留住的人间烟火。

只要有他在，这天塌下来也砸不到这几个傻女人头上。

一家人风卷残云般把一大锅肉丸子汤喝了个底朝天，连锅壁上的油星子都被阮糯糯拿半个窝窝头蹭得干干净净。

姜红椒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粗气。

“舒坦……老娘活了二十年，就今天这顿饭吃得像个人。”

苏晚秋收拾着碗筷，虽然动作依然克制，但眉眼间的清冷早就被这顿热乎饭捂化了。

她端着木盆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正准备刷碗。

安静的夜色里，陈野正琢磨着明天去买点砖瓦先加固一下房顶。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砸得直晃荡，门轴发出随时要散架的惨叫。

阮糯糯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地上。

姜红椒猛地坐直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像护崽的母豹子。

门外，村长赵长贵那破锣嗓子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划破了院子里的温馨。

“陈野！你个兔崽子赶紧给我滚出来！”

“你在镇上黑市惹了多大的乱子你心里没数吗？人家联防队都把电话打到公社来了！”

“赶紧开门！躲得了初一你躲得过十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