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叶令嘉终于从书房出来。

苏知杳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照片。

她今天一整天都待在这里。

套房里中央空调开着，落地窗外已经彻底黑了。玻璃上映出客厅的影子，沙发、茶几，还有她穿着宽松家居服蜷在那里的一小团身影。

这个套房是叶令嘉在东京长期租下来的，面积很大，有几间卧室，平时自己住，朋友来东京的时候也会直接住进来。

他身边那几个关系好的朋友手里一直留着备用房卡，有时候过来找他，连门都不用敲。

所以苏知杳刚住进来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奇怪。

这里不像酒店，更像某个人的家。

冰箱里有他习惯喝的水，书房里堆着他的文件，有一整面墙的各种球鞋，客厅角落还有各式各样滑雪板…

可听他说，他只是来旅游的，并不是一直住在东京。

她跟着叶令嘉回来以后，自然也住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今天他忙了一整天，几乎没怎么出来。

她倒也没觉得无聊。

两个人各忙各的，中间一起吃过一顿饭，她困了就在沙发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看自己的东西。她把昨天在迪士尼拍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挑出来发了几张给朋友。

没有谁特意陪谁，也没有谁要求对方必须做什么。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反而让苏知杳觉得很舒服。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待过一天。

不用应付周凯，不用听他念叨，不用猜他下一秒又会因为什么不高兴，也不用小心翼翼地维持一种“我们正在谈恋爱”的假象。

两个人各忙各的，中间一起吃过饭，她困了就在沙发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看自己的东西。

没有谁特意陪谁，一天就是这么过去了。

叶令嘉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她手机里的照片，“还在看？有这么好看？”

“当然。”

她把手机递给他，“你看这张。”

苏知杳站在灯光下面，手里拿着一只兔子玩偶，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笑得很漂亮。旁边的叶令嘉被虚化了，只剩她一个人特别清楚。

叶令嘉低头看了一眼，“删了。”

“为什么？”

“我不好看。”

“……”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谁拍的？”

“我。”

“那你为什么不把自己拍好看一点？”

“拍照技术不好。”

“你还知道？”

苏知杳伸手把手机抢回来，低头又看了一眼照片，越看越觉得好笑。

叶令嘉站在旁边看着她笑，唇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刷卡声。

“滴——”

两个人同时抬头。

苏知杳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从外面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男人。

门外就是这时候响起了刷卡声。

“滴——”

两个人同时抬头。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男人。

“叶令嘉，你——”

话说到一半，男人停住了。

他看了看叶令嘉，又看了看沙发上的苏知杳。

苏知杳也看着他。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秒。

“……我是不是进错房间了？”

后面的人探头进来，“没错啊，这不是叶令嘉的套房吗？”

“那这个……”

她穿着柔软的家居服，怀里抱着玩偶，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不像是临时来坐一会儿的客人。

“你什么时候学会金屋藏娇了？”

叶令嘉皱眉，“什么叫藏？”

“那她是谁？”

“我朋友。”

“哦。”

男人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女朋友？”

苏知杳刚想开口，叶令嘉已经懒洋洋地说：“不是。”

“哦——”

这声“哦”拖得格外长。

旁边另一个人已经笑了，“不是女朋友你让人家住你这里？”

“她有自己的房间。”

那几个朋友却已经开始互相使眼色，很少见他允许一个女孩这么自然地待在自己的私人空间里。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叶令嘉的性格再熟悉不过。他不缺女人，也从来不缺人陪，可那些女人大多只会出现在饭局、酒吧或者酒店。

那人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转头看向另外两个人。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叶少什么时候开始允许女孩子住进私人套房了？”

叶令嘉抬眼看他，“你现在知道了。”

最先进来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叶令嘉一眼，

“行。”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叶令嘉抬眼，“你们到底来干什么？”

“找你。”

“现在找到了，可以走了。”

“……”

几个人顿时笑成一片。

就在这时候，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

所有人回头。

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她刚才一直在几个人身后，所以苏知杳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她。

女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

头发卷得很漂亮，身上的大衣剪裁利落，耳垂上戴着一对很小的钻石耳钉。她一路走进来，脸上的神色却并不轻松，眉眼之间带着明显的怒意。

她的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停在苏知杳身上。

两秒。

又移到叶令嘉脸上。

“她是谁？”

叶令嘉站在沙发旁，神情没什么变化。

“你怎么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女孩脸色一变。

“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你说什么了？”女孩顿了一下，“你昨天说忙，今天也说忙。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不回。”

叶令嘉靠在沙发边，语气还是很淡，“我在工作。”

“工作需要一天都不回我吗？”

“需要。”

旁边几个男人已经开始默默往后退，显然他们很熟悉这种场面。

苏知杳也没说话，只抱着怀里的玩偶坐在那里。这个女孩显然和叶令嘉关系不一般，但他没有解释的意思。

女孩盯着知杳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什么。

苏知杳朝她轻轻点了下头，“你好。”

对方也笑了一下，“你好。”表面上倒还算客气。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苏知杳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

周凯。

看到这个名字，之前稍微愉快一点的心情马上沉了下去。

她拿起手机，走到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接通。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周凯才开口，“你在哪儿？”

“在酒店。”

“哪个酒店？”

苏知杳没有回答。

周凯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昨天跟那个男人走了以后，到现在都没回来。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知杳，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知杳握着手机，指尖慢慢收紧。

“我只是想一个人待几天。”

“一个人？”

周凯冷笑了一声，“你确定？”

客厅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刚才几个男人还在说话，其中一个有些抱怨，“Patrick，你怎么回事？你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把我们丢在二世谷自己回了东京。”

另一个人笑着说：“还不是某个人昨天突然英雄救美，色令智昏喽！”

女孩也在旁边说：“叶令嘉，你不能每次都这样。”

电话那头的周凯显然听见了这头的混乱，“你身边还有谁？”

“朋友。”

“什么朋友？”

苏知杳还没回答，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女孩走到自己身边来了，正听着苏知杳和周凯打电话。

她大概听见了电话里的男声，也听到了周凯的质疑声，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下一秒，她竟然直接走近，朝着知杳手里的手机开口，

“你不用担心，你女朋友和我男朋友在一起呢。”

空气一下静了，信息量直接爆炸。

苏知杳愣住，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两秒。

叶令嘉走过来，“我什么时候是你男朋友了？”

女人看着他，“不是吗？”

“不是。”

“你爸妈和我爸妈都已经——”

“那都不关我的事，我说了多少次了，不会按照他们安排的方式生活。”

他语气不重，却没有留下什么余地。

旁边几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完了。”

他们都很清楚，叶令嘉最烦的就是拿他父母的事情压他。

另一个人撞了他一下。

电话那头，周凯显然已经把刚才那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句“我男朋友”。

他有些讥讽地笑了一声。“知杳，你可真是够厉害的。”

“我打电话给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知杳心里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我已经联系阿姨了。”

她呼吸一滞。

周凯继续说：“你一直不接电话，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管。我跟她说了，昨天我们吵架以后，你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走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