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冒出来，叶穗的脸“唰”地烧了起来，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乱七八糟的心思往下压。

这都什么时候了。

满城的闲话还悬在头顶，男人心底那点疑影也没散，自己竟还有心思想这些没羞没臊的事。

屋里还留着事后的潮热气味，两根红烛烧到了底，灯花“噼啪”爆了两下，烛光昏昏沉沉，眼看就要灭。

傅劲川没真睡着，胸口起伏平缓，只是闭着眼养神。

刚才那一场折腾，对旁人是风月，搁他身上，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右腿旧伤被牵动了，皮肉底下一阵一阵钝痛，顺着骨头缝往外钻。

他缓缓睁开眼，黑沉沉的眸子在暗光里像深潭，侧头看向身边那个还在偷偷发烫的女人。

叶穗跟他目光撞上，心里那点旖旎念头登时散了个干净，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面。

“我想打点热水擦擦身子。”

叶穗先开了口。浑身又酸又黏，出了一身汗，裹在衣裳里实在难受。

这城郊小院不比傅家大院，没有成群的人伺候。

傅劲川从傅家那边带了个信得过的保姆刘婶过来，办喜事这几日留在小院帮忙。

人可靠，嘴也严，今晚就在外屋耳房歇下，没回大院。

傅劲川沉沉“嗯”了一声，嗓子还带着事后的沙哑。

叶穗撑着发软的腰，就想下床。

“你别出去，夜里寒气重。”傅劲川伸手拦住她，眉头微皱，“我叫刘婶。”

他心里有数。刘婶是看着他长大的老人，嘴紧，懂规矩，知道新房的忌讳，不会乱看，更不会出去嚼舌根。

他不想让叶穗披着单薄衣裳跑到冷风里折腾，稍稍抬高了点声音，朝门外喊了一声。

外耳房的刘婶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听见喊声很快应了。

脚步轻轻落到门口，叩了两下木门，人没往屋里探，隔着门板问：“劲川，啥吩咐？”

“打两桶温水送过来，搁门槛外头就行，你不用进来。”傅劲川交代。

“晓得。”

不多会儿，木桶磕碰的声响传来，两桶冒着热气的温水稳稳搁在了门槛外。

刘婶放下就走，退回耳房，一点没多留。

叶穗裹紧外衣，挪到门边，把两桶水一桶一桶提进屋。

老土坯房四处漏风，热水腾起白茫茫的雾气，夜里的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冷热一激，皮肤上当即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傅劲川对自己那条右腿格外在意，骨子里又要强，很不愿意在叶穗面前露出行动不便的狼狈。

尤其擦洗伤腿这种私密事，他不愿让新婚妻子近身伺候。

“你把毛巾打湿拧半干递给我，剩下的我自己来。”

叶穗依言照做，把绞去多余水分的粗布毛巾递到他手里，拎起另一桶水退到靠窗简单隔出的一小块地方，背对着床榻，快速擦洗自己。

浑身皮肉还留着温存过后的酸胀，稍微动一动，就隐隐扯得发疼。

脑子里又闪过那点没羞没臊的念头……

叶穗背对着床榻立在窗边那一小块地方，昏残的烛光只漏过来一小片暖融融的光，大半身子都沉在朦朦胧胧的暗影里。

滚烫的水汽袅袅往上飘，裹住她丰腴柔和的身形。

单薄的外衣已经褪下，肩头的肌肤浸在温热雾气里，泛出一层淡淡的粉润。

布巾蘸着热水轻轻擦过肩颈，水珠顺着脊背的曲线慢慢往下滑，没入衣料缝隙。

屋里静得厉害，只有布巾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还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开灯花。

身后就是傅劲川。

明明隔着几步远，叶穗却总觉得那道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可一想到男人正坐在那边，自己半裸着身子背对他，耳根就止不住一阵阵发烫。

刚才纠缠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肌肤上仿佛还留着他胸膛滚烫的触感。

明明已经实实在在做过夫妻，可这安安静静独处的时候，反倒比刚才动情那会儿更叫人难为情。

她手上动作不由得放轻放快，想赶紧擦完把衣裳穿好。

可热水熏得人浑身发软，骨头缝里依旧泛着酸，胳膊抬得稍高一点，刚才留下的钝痛就轻轻扯一下，让她忍不住极轻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声气息微弱，在安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

床榻那边传来一点极轻的动静，是傅劲川手指捏紧毛巾的细微声响。

傅劲川并没有刻意去窥探，可窗边那道朦朦胧胧的剪影清清楚楚落进了眼底。

烛火把她的轮廓描得软软圆圆的，肩头微微起伏，发丝被水汽濡湿，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他见过战场上满身硝烟血汗，见惯了铁骨硬刃，这么温软柔润的模样，对他而言太过陌生。

心底那层猜疑还没完全消散，可生理的悸动并没有因为刚才那一场温存就彻底平息。

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悄悄滚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墙上卷了边的旧墙纸，不去多看，耳朵却依旧捕捉着身后每一点细碎的动静。

“水……有点烫。”叶穗小声嘟囔了一句，没话找话，想消解这满屋子挠人的暧昧尴尬。

手上布巾顺着腰侧慢慢往下擦，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脸颊烧得比桶里的热水还厉害。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多待，匆匆把周身擦过一遍，赶紧捞过干净的里衣，手忙脚乱往身上套。

布料蹭过还湿着的皮肤，一阵细微的凉意袭来，让她微微缩了一下。

身后，傅劲川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别冻着。夜里屋子漏风。”

他没转头看她，依旧维持着刚才坐着的姿势，手里还攥着那半干的毛巾。

右腿旧伤被刚才那一番折腾牵动了，皮下一阵阵隐隐作痛，可这点身上的疼，竟比不上眼前这一幕搅得人心神纷乱。

叶穗手指一顿，系绳都打错了一个结。

“嗯，知道。”她的声音细细软软，还带着一点没平复的潮热。

好不容易把里衣穿戴整齐，她才敢慢慢转过身来。

转过脸的一瞬间，正好对上傅劲川望过来的目光。

红烛将尽，昏光落在他冷峭的眉眼上。

四目相撞，叶穗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垂下眼皮，避开了他的视线。

满室水汽慢慢散去，那股缠人的暧昧却没有跟着一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