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丢下笔。那根红蓝铅笔在木桌上滚了一圈，停在搪瓷缸旁。

“大锤！叫上二组跟我走！”林傲天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他转身就往外跑。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砰砰声。冷月愣在原地，看了一眼沈舟，咬了咬牙，也转身跟了上去。

铁门重重合上。地下室重新恢复安静。

二十分钟后。

档案室墙角的那台红色内线座机响了。

苏小萌正抱着一摞旧文件归档，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接，电话线缠住了宽大的警服袖口。

她费力扯开线，把听筒递给沈舟。

“沈哥，林队的电话。”苏小萌小声说，眼里带着崇拜的光。

沈舟接过听筒。

里面立刻传出密集的雨声和汽车雨刷器尖锐的刮擦声。

“沈哥！”林傲天的嗓门扯得很大，夹着外面的闷雷声，“我们到老巷区了。这鬼地方开始下暴雨，路全泡了。”

他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这片全是自建房和违规搭盖的棚子，地形像个迷宫。你刚才说凶手就在现场附近欣赏，到底怎么判定的？”

沈舟靠在折叠椅背上。

“自制高压水刀，完美切割骨骼。这对他来说是一件艺术品。”

他看着桌上的旧地图。

“艺术家完成作品后，第一反应是欣赏。他把受害者当成实验的肉块，不可能切完就走。他会在暗处观察你们这些‘无头苍蝇’，满足控制欲。”

听筒里传来重重的捶打声。林傲天砸了方向盘。

“好，就算他在附近。”林傲天深吸了一口气，“但他为什么忍了整整五年，到现在才再次作案？”

“五年前的雨夜屠夫也是他。连环杀手一旦尝到见血的甜头，作案间隔只会越来越短。”

“五年空窗期，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林傲天的直觉很敏锐。

沈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

脑海深处，一丝微弱的电流窜过神经。刚刚翻过的那十三本卷宗，瞬间在黑暗中炸开。

两万三千字的纸面信息，像排版好的铅字一样刷过他的视网膜。

【大师级微表情侧写】自动触发。

这个技能不仅能看透活人的脸，还能穿透死板的字迹。

沈舟调出第五本副卷。那是当年的一份周边群众走访笔录。

页码：37。

被问询人：受害者邻居，王大妈。

笔录的照片在脑中放大。字迹潦草。

王大妈提到案发前几天，有个附近石材加工厂的年轻切割工，因为一块废料钱，和受害者在巷口发生过激烈争吵。

记录员在旁边加了个括号注：此人脾气暴躁，扬言要给对方放血。

沈舟的注意力集中在记录员的笔迹上。

那几个字写得特别重，墨水透出了纸背。这说明记录员当时认为这条线索分量很足。

但在后面的排查报告里，这个石材工人却凭空消失了。没被传唤，没录口供。

为什么刑警会漏掉这么一个重点嫌疑人？

沈舟睁开眼，脑中快速调出第一本正卷里的尸检照片。

五年前的死者，骨骼断面上残留着微小的崩裂痕迹。说明五年前他的自制水刀还不成熟，压力不够。而今天这具尸体的切口，光滑如镜。

这五年里，他在牢里没闲着。他在脑子里无数次改良了他的机器。

“因为他去不了现场。”沈舟对着话筒开口。

“林队，五年前的案发当晚，城南派出所是不是抓过一批砸车窗盗窃的贼？”

林傲天在那头愣住了。

“这……我得查查。五年前城南乱得很，晚上经常有人砸车。但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有。”沈舟手指叩击桌面，“连环杀手被迫中止作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失去了人身自由。”

沈舟端起茶缸，水温刚好。

“让人查一下警务终端。五年前案发前一天，城南派出所抓的人里，有没有石材厂的工人。”

“罪名应该是盗窃或者寻衅滋事。数额巨大，判了五年左右。”

电话那头传来林傲天急促的呼吸声。

紧接着，是他转头怒吼内勤的声音。

“小刘！立刻进系统！查五年前老巷区周边的盗窃案判决记录！找石材工人！”

雨声更大了。听筒里全是哗啦啦的杂音和无线电的电流声。

两分半钟后。

林傲天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他的嗓音带着无法压抑的颤抖。

“查到了……”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刘强。五年前在老巷区一家石材厂当水刀切割工。因为砸车窗盗窃名表，加上拒捕袭警，被判了五年零三个月。”

林傲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某种荒谬的事实。

“他……他今天早上九点，刚刚从市第二监狱刑满释放。”

地下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线索严丝合缝。

两个相隔五年的残缺齿轮，在这一秒咔哒一声，死死咬在了一起。

“沈哥。全对上了。”林傲天的声音透着一股后怕。

五年空窗期，不是他不想杀。是他被关在铁窗里出不来。

今天上午刚踏出监狱大门，他就迫不及待地找回那台水刀，制造了这起腰斩惨案。

如果今天没打这通电话，他们肯定还在满城找屠夫。等发现方向错了，第二具尸体可能已经凉透了。

“沈哥，我服了。”林傲天在电话里坦诚。

沈舟没接这句奉承。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声透过通风管道，隐隐传到负二层。

外面的雨势陡然变大。瓢泼大雨倾注而下。

听筒里，雨点砸在警车铁皮上的声音像爆竹一样响。

“但是沈哥……”林傲天急了，“这老巷区太复杂了！几百栋握手楼，连个门牌号都没有。”

他用力砸了一下车门。

“现在雨这么大，视线连十米都没有。我们就算挨家挨户踹门，三天三夜也搜不完啊。”

电话里传来张大锤粗犷的抱怨声，说警车陷在泥坑里出不去了。

“这暴雨天，他随时可能趁乱跑掉。”林傲天扯着嗓子大喊。

“周边全是民房，雨这么大，我们去哪抓人？！”

沈舟没说话。

他看向桌面上那张被戳破的地图。

视线中心，空气无声扭曲。

万物罪恶提示系统再次启动。

一个鲜红欲滴的雷达光点，在江海市地图的老巷区上方突兀亮起。

那个红点还在微微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沈舟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他没跑。”沈舟对着话筒冷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