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五年前‘雨夜屠夫案’的卷宗拿来，我告诉你他是谁。”

沈舟话音刚落，地下室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嘎啦——嘎啦——”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推着铁皮手推车，从铁皮柜后头绕了出来。车轮缺了油，在水泥地上刮出让人牙酸的动静。

这是新分到档案室的实习生，苏小萌。

她穿着大了一号的旧警服，袖口卷了两道。怀里抱着几本案卷，车上还堆着一摞。

苏小萌走得急，没注意脚下的电线。

“哎哟！”

她绊了一下，连人带车撞在破木桌上。车板剧烈摇晃，最上面那叠泛黄的牛皮纸袋哗啦啦全砸了下来。

灰尘瞬间腾起。

冷月条件反射地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拧在一起。

“沈、沈哥。”苏小萌手忙脚乱地把卷宗搂回桌上，脸涨得通红，“C区第三排，五年前雨夜屠夫案的卷宗，十本正卷，三本副卷。全找来了。”

十三本厚厚的案卷，摞起来有半米高。纸张边缘泛着潮湿的黄斑。

林傲天看着那堆山一样的卷宗，直皱眉。

“这么多材料，当年我们队里十几个人熬了半个月才理清线索。你要重看一遍？”

沈舟没理他。

他把搪瓷茶缸推到桌角，伸手扯断第一本卷宗上的白棉线。

脑海深处，一丝微弱的电流窜过神经。

【过目不忘】系统开启。

沈舟的大拇指按住纸页边缘，像点钞机一样往上一拨。

“哗啦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密集地响成一片。

沈舟的目光没有停顿。视线扫过纸面的瞬间，三百多字的内容、现场照片的血迹走向、甚至法医报告上的标点符号，全部化作冰冷的数据刻进脑回沟。

一秒钟十页。

十秒钟，一本五十页的卷宗翻完。

沈舟随手把第一本扔到脚边的纸箱里，抽过第二本。

冷月插在白大褂里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沈舟那快到拉出残影的翻书动作，胸腔里的火气往上涌。

“沈舟。”冷月声音发寒，“法医学和刑侦是严谨的科学。你就算想装腔作势，也找个好点的方式。这种翻法，你能看清上面的字吗？”

沈舟充耳不闻。

第三本。第五本。第八本。

陈腐的纸张味在木桌上方弥漫。苏小萌张着嘴，忘了去捡掉在地上的红蓝铅笔。

林傲天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他见识过沈舟挖出尸体的邪门，现在不敢随便接话。

两分四十五秒。

第十三本副卷的最后一页翻过。

沈舟松开手。纸页重重拍合，震起一小股灰尘。

他闭上眼。十三本卷宗，两万三千字的笔录，四十七张现场照片，在脑海里自动分类、拆解、重组。

地下室里只有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两秒后。沈舟睁开眼。

他伸手从脚边的纸箱里捞出第五本卷宗，直接翻到中间。手指捏住一张夹在两份尸检报告之间的黄纸，抽了出来。

他把黄纸拍在桌面上，推到冷月手边。

“冷法医，你讲严谨。”沈舟靠在椅背上，“那就看看这个。”

冷月低头。

那根本不是什么刑侦报告。那是一张江海市自来水公司的老式油印“市政管网维修单”。

“五年前案发当晚凌晨两点。城南老巷区水务站接到报警，该区域地下主干水管的水压突然发生断崖式下降。”

沈舟敲着桌面。

“维修工排查了一圈，没找到爆裂点。半小时后，水压自己恢复了正常。这份报告当年被当做无关附件，塞在杂物卷里。”

冷月盯着那张维修单，视线又移回沈舟脸上。

“老城区管网老化，压力不稳是常有的事。这和碎尸案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管道爆裂，压力不可能自己恢复。”沈舟拿起红蓝铅笔，在半空画了一个圈，“除非，有人在那个时间段，私自接通了消防水管的主阀门。”

林傲天猛地抬起头。

沈舟转着手里的笔：“只有市政主管道瞬间释放的强大水压，加上一台自制的工业增压泵，才能勉强达到水刀切割骨骼的最低启动标准。”

他看着冷月。

“五年前，你们只看到了尸块和血肉模糊的切口，就去查肉联厂和杀猪匠。”

“但其实，现场有大量被高压水雾冲刷过的痕迹。只是因为那天晚上下着暴雨，你们把现场的积水当成了雨水。”

冷月的呼吸乱了节奏。

她死死捏着那张泛黄的维修单。纸张边缘被她的指甲掐出一道凹痕。

高压水刀。自接管网。水压骤降。

一条完全超出常规法医认知的逻辑链，在几秒钟内被眼前的男人完美闭环。

“那……那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苏小萌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沈舟手里的铅笔停住。

“一个懂液压知识、懂机械改造的技术工人。而且，”沈舟眼神沉了下来，“他迷恋自己的技术。”

他站起身，大腿上的旧伤牵扯，让他微微皱了下眉。

“用自制水刀肢解尸体，麻烦、费时，还需要冒着水管爆裂的风险。”

沈舟双手撑着桌面，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他为什么要选这种最吃力不讨好的方式？”

林傲天摇摇头。他满脑子全是那些残忍的现场画面。

“因为他在炫技。”沈舟给出答案，“在犯罪心理学里，这是典型的自恋型人格障碍。”

“他把受害者当成实验品，把那台自制的水刀当成他最得意的杰作。”

“这种人杀人，不是为了图财，也不是为了复仇。他需要的是成就感。”

沈舟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屉。

木头抽屉摩擦出一阵嘎吱声。

他拿出了一张两米宽的江海市详细行政地图。在桌面上铺开，压住那堆旧卷宗。

然后，沈舟拔掉红蓝铅笔的笔帽。

他在老巷区案发现场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笔尖刺破了地图纸面，留下一个红色的坑洞。

沈舟丢下笔，直起身。

他端起那个有些发凉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

“这个罪犯自恋。他作案后根本不会逃跑。”

沈舟喝了一口水，咽下。

“他现在就在案发现场附近，欣赏你们这些警察无头苍蝇一样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