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平静，从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礼貌。

陈天豪。

“今天开了个很热闹的会？”

周若晴没说话。

“我听说你查了天豪会所。”

陈天豪的语气像是在聊天气，“周局长，新港的治安需要你这样的能人。但有些事，你可能不了解全貌。天豪集团是新港的纳税大户，我本人也是市政协常委。我们之间，应该多沟通，少误会。”

周若晴开口了，声音很稳：

“陈总，你在赵景明局长的葬礼上浇了一瓶茅台。那也是误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然后陈天豪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羽毛划过玻璃：

“赵局长的事，是个意外。我跟他之间有些私人恩怨，人走了，恩怨也了了。周局长如果对天豪集团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来我办公室坐坐。我这个人，最喜欢跟公安系统的同志交朋友。”

“我会去的。”

周若晴说，“但不是去喝茶。”

她挂了电话。

通话时间四十七秒。

她立刻拨通了秦建华的电话。

秦建华是今天下午刚到新港的，周若晴还没跟他见过面，但陆正明已经把联系方式给了她。

“秦工，刚接了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号。我需要知道这个号码的来源和定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沙哑的老烟嗓：

“知道了。十分钟后给你结果。”

十分钟后，秦建华回电：

“号码是虚拟号，注册地在境外，但信号是通过新港本地的基站转接的。转接基站的覆盖范围包括天豪集团总部大楼、天豪会所，以及周边两公里内的所有建筑。”

周若晴挂了电话，站在窗前。

天已经完全黑了，新港市的灯火在远处铺开，流光溢彩。

她看着那些灯光，想起赵景明信里最后那句话——“剩下的，交给你了。”

她从抽屉里取出赵景明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在“陈、刘、赵”三个字下面，她用红笔加了一行字：

“一个都跑不了。”

三天后，周若晴收到秦建华发来的加密信息：

刘志远的未实名号码再次出现，通话时间昨晚十一点，时长一分五十二秒。

信号定位在天豪集团总部大楼十七层。

天豪集团总部大楼在新港市东区，紧邻港口，二十七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楼顶竖着巨大的“天豪集团”招牌。

周若晴在办公室的窗前就能看见那栋楼，白天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晚上灯火通明。

她把信息转发给陆正明，附了一句话：

“刘志远和陈天豪在深夜通话，持续频繁。赵景明的判断没错。”

陆正明的回复：

“省纪委已经批准对赵德明展开初查。但需要更多实物证据。砂石厂那条线，你能动吗？”

周若晴回复：

“试试。”

她拨通了林海生的内线电话：

“林支队，过来一下。”

林海生两分钟后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他这几天一直泡在档案室里，把赵景明留下的失踪案卷宗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找出了十二个之前被忽略的共同点——所有失踪女孩都曾在同一家职业中介登记过求职信息，而这家职业中介的法人代表，是天豪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的前员工。

“这个中介叫‘金桥信息’，注册地址在城东砂石厂附近的一栋民房里。”

林海生把材料摊在桌上，“我昨天去实地看了一下，房子还在，但早就搬空了。不过隔壁小卖部的老板跟我说了一件事——那些女孩去中介登记之后，都被一辆白色面包车接走了。他记得车牌号。”

“车牌呢？”

“我查了，是套牌。但面包车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东采砂区。那个地方，天豪集团的砂石厂二十四小时开工。”

周若晴看着材料上的地址，沉吟片刻：

“城东采砂区，赵景明笔记里写的‘砂石厂，血’。那地方一定出过事。”

林海生点头：

“我调了辖区派出所五年的接处警记录。城东采砂区三年内报了十一次警，全部是‘纠纷’或‘打架斗殴’，没有一次立案。其中四次是周边村民举报砂石厂夜间施工噪音，三次是货车司机之间打架，还有四次——”

他翻到最后一页：

“四次是有人报警说砂石厂里有女人的哭声。”

周若晴抬起头。

“报警记录上写的是‘疑似精神病人’，经办民警到现场后没有发现异常，就走了。”

林海生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经办民警，现在是刘志远的司机。”

周若晴站起来，走到墙上的行政区划图前。

城东采砂区在图上是一块灰色的矩形，紧邻海岸线，标注着“新港港务集团采砂区”。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块区域。

“今晚去看看。”

林海生一愣：

“就我们两个？”

“秦建华已经给我配了加密通讯设备。你带上红外望远镜和夜视仪，我让林晓在后方做信号支持。”

周若晴转过身看他，“如果砂石厂里真有人被关着，我们拿到证据就走，不动手。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林海生犹豫了一瞬，然后点头：

“我去准备。”

晚上十一点，周若晴换了一身深色便装，戴上鸭舌帽和口罩。

林海生开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捷达，停在城东采砂区外围的一条土路上。

夜里的采砂区像一片巨大的伤疤。

裸露的河床、堆积如山的砂石、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地面，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荒凉的灰白色。

远处有几盏高瓦数的探照灯亮着，照亮了一片作业区，隐约能看见挖掘机和传送带正在运转，机器轰鸣声在夜色里传出很远。

周若晴举起夜视仪，观察采砂区的布局。

作业区在东侧，西侧是几排低矮的平房，亮着昏黄的灯光。

平房区外围有一道铁丝网围栏，入口处设了岗亭，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在抽烟。

“那是工人宿舍？”

周若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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