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晴握紧那把钥匙，掌心被硌得生疼。

赵景明在死前就在布局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来，所以提前把线索留给了那个“还没到任的女局长”。

“林支队。”

周若晴把钥匙收好，“从今天起，你直接对我负责。专项小组的名单里，我把你放在第一位。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刘志远已经知道我在查了。接下来他会动手，可能是冲我，也可能是冲你。你怕不怕？”

林海生笑了一下，那个笑又冷又硬：

“赵局长都死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走后，周若晴拨通了陆正明的加密电话。

“老陆，赵景明留了一个银行保险箱。我需要你协调省纪委出一个协查函，以省纪委的名义去调取箱内物品，不要走公安系统。”

“你怀疑公安内部有人会截？”

“刘志远在局里经营了十几年，到处都是他的人。走公安系统，等于告诉他我要拿什么。”

陆正明应了一声，又问：

“今天的党组会怎么样？”

“撕破脸了。”

周若晴言简意赅，“他接下来要么缩，要么动。以他的性格，不会缩。”

“你自己小心。”

陆正明停了停，“我给你安排了一个人。省厅技侦总队的一个老同志，退休返聘的，跟你同批到新港。表面上是去市局指导信息化建设，实际是帮你盯通讯安全。刘志远如果对你们的手机做手脚，他能第一时间发现。”

“叫什么？”

“秦建华。五十八岁，老技侦，脾气古怪，但技术没得说。过两天到。”

挂了电话，周若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想起赵景明笔记最后那行模糊的铅笔字——“砂石厂，血”。

砂石厂，天豪集团的核心产业。

血，命案。

她拿起手机给林晓发消息：

“查新港市近五年所有砂石厂相关的治安案件、信访记录、工商变更。重点是城东那片采砂区，天豪集团名下或关联公司的。”

林晓秒回：

“已经在查了。另外刘志远的通讯记录我拉了一部分，他跟一个未实名登记的号码联系频繁，每周至少三次，每次通话不超过两分钟。这个号码我还在追踪，目前定位在天豪集团总部大楼附近。”

周若晴盯着这条消息，缓缓呼出一口气。

刘志远和陈天豪之间的联系，比她预想的更紧密。

每周三次通话，说明他们之间有固定的信息交换机制。

而那个未实名号码，就是他们之间的暗线。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院子里，林海生正穿过停车场往刑侦支队的方向走，步伐很快，腰杆笔直。

远处，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出市局大院。

那是刘志远的车。

周若晴目送那辆车汇入主路车流，消失在街角。

她拉上窗帘，回到桌前，打开赵景明的工作笔记。

翻到中间某一页，她发现了一处之前忽略的细节。

在“砂石厂，血”那页的前一页，是赵景明记录的一次会议。

会议内容是关于城东采砂区整顿的，参加人员包括赵德明、刘志远，以及天豪集团的代表。

赵景明在会议记录末尾用红笔写了一个字：

“演。”

周若晴盯着那个“演”字，心里升起一阵寒意。

那场会议，赵景明看穿了，是一次表演。

赵德明主持的整顿会议，刘志远汇报的整顿成果，天豪集团代表承诺的合规经营，全是演给赵景明看的。

演完那场戏之后不到一个月，赵景明就死了。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三个词：

砂石厂、失踪少女、保护伞。

然后用线条把三个词连起来。

砂石厂是钱，失踪少女是罪，保护伞是权。

陈天豪提供钱和罪，刘志远提供公安内部的掩护，赵德明提供政法系统的保护。

而赵德明上面，还有更大的伞。

她画完这张关系图，用手机拍了照，存进加密相册，然后撕下那页纸用打火机烧成灰烬。

灰烬落在烟灰缸里，她用湿巾擦干净，倒进垃圾桶，又用纸巾盖住。

下午四点，周若晴带着林晓去了城南支行。

陆正明的协查函已经通过加密传真发到了银行。

银行行长亲自接待，带她们进了保险箱库房。

赵景明租的是一个中型保险箱，编号A-173。

周若晴用钥匙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U盘。

信封里是一沓打印材料，足有三十多页。

U盘她当场插进林晓的加密笔记本查看，里面是音频文件。

她戴上耳机，点开第一个音频。

赵德明的声音，周若晴在省厅会议上听过，辨识度很高。

录音里赵德明在跟另一个人通话，对方声音经过处理，但内容很清晰。

“……赵景明最近查得紧，砂石厂那边你让他收敛点。实在不行，换个地方。不要在新港地面上出事。”

对方说：

“明白。那赵景明本人呢？”

赵德明沉默了一会儿：

“先别动。我找他谈谈。”

这是第一段录音。

日期是赵景明死前两个月。

周若晴点开第二段录音。

赵德明的声音明显烦躁了很多：

“……谈过了，不听。这个人死脑筋。你那边做好准备，如果他再往下查，就按特殊情况处理。”

对方问：

“什么程度？”

赵德明只说了两个字：

“彻底。”

周若晴摘下耳机，看向林晓。

林晓的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三十页的打印材料是赵景明整理的砂石厂案证据链。

内容包括：

天豪集团通过暴力手段垄断城东采砂权的过程，涉及三起故意伤害案、两起强迫交易案、一起纵火案。

每一起案件都有时间、地点、受害人信息、报警记录编号。

赵景明把每一条线索都做了详细标注，哪些证据在谁手里，哪些证人可以出庭。

最后一页是赵景明的手写信，写给“接任者”。

“我查到这里，已经走不下去了。刘志远在局里安了太多人，我的每一步都被盯着。赵德明在政法委层面压着，所有关于天豪集团的举报都被拦下来了。

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砂石厂的血案，失踪的女孩，都被埋在新港的地底下。我把我知道的都留在这里。剩下的，交给你了。”

落款是赵景明的名字，日期是车祸前三天。

周若晴把信纸放回信封，手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她需要把这一切转化为行动。

回到局里已经是傍晚。

周若晴刚进办公室，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周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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