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美妍其实一直没有睡着。

听到门铃响起，她猜门外会是梁晚芝，或者陈词灯。尽管后者的可能性原本就比较大，但是打开门后真的看见陈词灯，她又难免有些失落。

“你还来做什么？电话里我不是都说清楚了，今天就断干净。”

白美妍此时说话很冷漠，不见半分之前温柔的影子。

陈词灯咂咂嘴，半低着头，看起来有些颓废；

不过白美妍已经是结过两次婚的女人了，她知道男人的颓废都是一时的，尤其在感情上，所以依旧未曾动容。

陈词灯：“美妍，你果然不喜欢我，嘿嘿，我都猜到了。”

“嗯，我知道你猜到了，”门外有些冷，白美妍裹紧身上的毯子，“你不是也没那么喜欢我吗？就想着反正人都回商会了，不如金盆洗手好好过日子，娶个老实的。”

陈词灯叹了口气。

“哇，好聪明啊，白小姐。”

白美妍垂眼：“既然我们都清楚，我觉得你实在没有找上门的必要。”

陈词灯听了这话却摇摇头，他有些郑重地抬眼，仿佛接下来想说很重要的话。

但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换了一句：

“你找好下家了吗？”

白美妍先是看到他半边脸上的巴掌印，立马联想到不太好的事情。

果然，陈词灯总耐不住寂寞，这才刚断就找了其他美人作伴。

她微微蹙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下家？我又不是可以被买进卖出的货品。”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词灯解释，“我今晚想了很久，你如果不喜欢我，跟我在一起应该是为了我的钱。但离开我你不就没钱了吗？和孩子怎么生活啊。”

“喏。”

白美妍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手里面就被塞了一张黑卡。这张卡比梁晚芝给她的数额还要大的多，因为工艺不同，捏在手里也沉甸甸的。

“你，你做咩啊？给我钱。”

陈词灯：“就当我耽误你这么多时间，欠你的。钱你拿去吧，以后我也不会上门烦你了，只希望你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美妍就算看在钱的面子上也不会拒绝。

“你问。”

陈词灯：“今天你下楼，是不是碰上梁晚芝了？你们说话了吗？”

提到梁晚芝，白美妍眼神紧张起来。她把手里的卡收进怀中，半晌也只是摇了摇头。

白美妍：“没，我们不认识。”

陈词灯点头：“哦，那行，我走了。”

意外没有追问，白美妍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多生事，目送他上了车。

.

已经是秋季，港城多雨的季节。外面气温还很高，雨滴落下来带着一丝温度，只是不管什么温度的雨，都穿不透库里南的铜墙铁壁。

司机提醒陈词灯坐稳：“会长，要听电台吗？”

“放音乐吧，”陈词灯不太喜欢听电台，“这时候很适合放那首……哎就那个‘冷雨夜我不想归家~’，什么歌啊？”

司机：“Beyond的冷雨夜，都是老歌了，没想到您会喜欢。”

陈词灯没有音乐天赋，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不过梁晚芝爱听。

他眉眼清明，貌似酒醒了——其实陈词灯今天晚上就没喝醉过。能骗过梁小姐这个情场高手，看来他宝刀未老啊。

从后视镜上欣赏自己左脸的巴掌印，想到梁晚芝被惹急了的样子，陈词灯一乐。

“你说，白美妍明明就见了梁晚芝，为什么要跟我撒谎？她和梁小姐关系这么好，还骗我说不认识。”

大楼下有摄像头。陈词灯那天就怀疑她们俩不对劲，一看监控，两位女士正抱在一起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司机弯了弯嘴角：“也许白小姐是在保护梁小姐吧。”

“保护？怎么，我就那么差劲，美妍竟然怕我玷污梁小姐？”陈词灯先是不忿，后来又认命，“好吧，输给梁晚芝，我也服气了。”

不过可惜，美妍的保护完全没有必要。

梁晚芝先是特地毁了他这桩婚事，又大张旗鼓请他吃烛光晚餐，还能为了什么呢？一定早就对他情根深种。

再想想那天在黄金台，她肯定也是故意迟到，上演一出“我对你没意思”欲擒故纵的戏码，说到底都是做局。

接下来只需要等，梁小姐会主动来泡他的。

“嘿嘿，梁晚芝，梁，晚，芝。”

情情爱爱，你出招，我接招。踏实过日子算个屁，陈词灯还是享受这种对弈的感觉。

.

次日清晨，阙湾大别墅，陈词灯又神清气爽的起床，脸上昨天的巴掌印只剩一片淡淡的淤青，不细看发现不了。

高精力人群嘛，一天睡个6小时就够，无时无刻都精神抖擞。他站在院子里，嘿哈嘿哈喊了好几声。

给他穿外套的菲佣早就习惯了他这样，每天清晨势必要大喊大叫，据说能把睡了一晚的浊气都吐出来。

管家在他右手边欠身：

“陈先生，今天您该回老宅了。上个月您没回去，老爷子每天都在跟我念叨。”

说起这个陈词灯就头疼。他的爸妈其实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平生爱好就是少年催子女读书，中年催子女结婚生子。

以前陈词灯好歹有姐姐陈佩佩分担压力，现在姐姐去世了，火力全集中在他一个人头上。刚定好的婚事又黄，得被二老扒掉一层皮。

“该死的赵昱夺。”

管家大惊失色：“少爷！您怎么能骂赵先生呢？”

陈词灯无所谓：“他是我姐夫，没把我姐姐保住，我骂他几句还不行。”

“该死该死该死。”

就算赵昱夺现在是青麟堂当家，不知道怎么攀上些厉害的政客，十分有腔调，但单凭陈佩佩这事儿，陈词灯就能骂他一辈子。

管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一边汗颜一边转移话题：

“老夫人定了时间，早上9点之前必须要到位吃早饭，收拾的差不多了您就出发吧。”

陈词灯叹了口气：“唉，受死去咯。”

心情不好的时候，库里南后座陈词灯也嫌硌得慌，他一路都没什么好脸色。

到了老宅门口，看到门边的漆掉了一块，都要停下来大喊：

“养的维修工干什么吃的，不知道定期维护一下啊，这么大的院子，穷酸的让别人以为是危房。”

不会有人觉得如此气派的中式园林是危房。但陈词灯光顾着发泄，口无遮拦。

他迈着步子走过前厅，依稀听到院儿里戏台上有人咿咿呀呀，脚步一顿。

“点解晨咁早做大戏？（大清早唱什么戏），有客人？”

一旁跟着的佣人上前解释：“是今早赵先生带来的贵客，老爷子特地请人来唱的。”

陈词灯纳闷了：“我姐夫那种人身边还有朋友？一个个不害他就算好了。”

“哎，”想到这儿他突然眼前一亮，“客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佣人：“女客人。”

陈词灯肆无忌惮开玩笑：“哦~是他相好吧，竟敢领进我陈家门里来？”

佣人被吓个半死：

“少爷前几天应该见过，就是黄金台的神算娘娘。”

陈词灯倏地瞪眼：“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