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苼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

她极度社恐，平时去楼下拿外卖都要做十分钟心理建设，更别提孤身一人去一个语言不通的陌生国家。

但看着那条求救语音，她咬了咬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翻出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第二天一早，兰苼顶着黑眼圈，去了出入境大厅，加急办理了护照和签证。

她笨拙地填表、拍照、排队，手心一直在冒汗。

她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把所有的害怕都咽进肚子里。

她想着，到了那边，找到人，把银行卡里的钱取出来给她赎身，然后就拉着她回国。

她潜意识里还觉得，这是一场可以用钱解决的交易。

出发前，她给秦闻昮发了一条消息：“我出去散散心，几天就回来。”

秦闻昮那会儿正在J国边境的一个口岸仓库里处理一批被劫的货，手底下人正闹哄哄地清点损失。

他抽空看了眼手机，看到她乖巧的报备，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回了句：“好，注意安全，钱不够跟我说，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完全不知道，她嘴里的“散心”，是孤身飞往他所在的、乱成一团的J国。

飞机落地的时候，J国正值闷热的雨季。

空气潮热黏腻，像一张湿透的网裹在身上。

兰苼按照定位，打了车，穿过破败的街区和混乱的集市，终于找到了那家酒吧。

酒吧门面不大，霓虹灯牌闪烁着暗红色的光，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兰苼戴着口罩，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低头看了眼手机，给那个用宋知意微信发来的定位发去消息：“我到了。”

很快，酒吧侧门走出来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没说话，只是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兰苼心里毛毛的，但她满脑子都是宋知意被困在里面的惨状，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穿过一道昏暗的走廊，前面是一扇半掩的房门。

男人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房间里没有宋知意。

只有几个身形壮硕、手臂上满是纹身的男人，围坐在沙发上抽烟。

满屋的烟味和一种浓烈刺鼻的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呛得兰苼喉咙发痒。

她猛地意识到不对，头皮瞬间炸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转身想跑，却发现身后的门已经“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你们……你们是谁？宋知意呢？”

兰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退到墙边，脊背死死贴着粗糙的墙面，指甲几乎要抠进墙皮里。

沙发上的一个男人冷笑一声，吐了口烟圈，上下打量着她：“长得也就那样嘛，不过挺白。”

恐惧像一只有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兰苼的脖子。

她顾不上别的，转身拼命去拽门把手，用尽全力拉扯，门锁却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男人起身的脚步声，沉重的步伐踩在地板上，逼近她。

兰苼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阵刺鼻的、带着化学甜味的喷雾猛地喷在了她的脸上。

她本能地闭气，但已经晚了。

那气味顺着鼻腔直冲大脑，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旋转、发黑。

意识坠入深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兰苼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四周是水泥墙面，地上冰冷潮湿，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杂在一起。

她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低头一看，心脏瞬间凉了半截。

她随身带的那个小包不见了，拉链被扯坏扔在墙角。

她摸向自己的口袋，手机没了。

手缩进袖口摸了摸手臂内侧，那张贴身放着、存着她全部身家的银行卡和身份证也没了。

她浑身上下，除了身上这套皱巴巴的宽松衣服，什么都没有了。

兰苼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胃里像吞了苍蝇一样翻江倒海。

难受、恶心、恐惧、绝望，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单薄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另一边，J国的雇佣兵据点营地。

秦闻昮刚处理完一拨纠纷，带着一身硝烟味从越野车上跳下来。

他随手划开手机，点开了那个隐秘的定位软件。

屏幕上，代表娄兰苼的那个红点，不在华国，也不在边境交界。

那个红点，正停留在J国腹地，一个臭名昭著的暗娼和人口贩卖交易区。

秦闻昮顿住了脚步。

他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骇人的冷戾。

周身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

“陆昭。”他的声音低哑，像淬了冰碴子，“备车。叫上江屹和高烽，带上人。”

“老大，去哪？”

秦闻昮攥紧了手机，指骨咔咔作响，周身弥漫着一股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杀意：“去交易区。你嫂子出事了。”

娄兰苼的意识是被刺鼻的尿骚味和水泥地的冰冷硬生生拽回来的。

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她撑着发软的手臂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勉强靠在身后那堵粗糙的墙上，借着屋顶那盏昏暗摇晃的灯泡，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那是一双赤脚。

穿着一条破破烂烂、几乎遮不住大腿的裙子，裙摆上沾着灰尘和暗色的污渍。

女孩被三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围在中间，笑得极其下流。

一个男人伸手扯住女孩的头发，逼她仰起脸，另一个男人不安分的手已经顺着女孩的腰往下滑。

女孩在发抖，拼命地摇头，哀求声细碎得像濒死的猫叫：“不要……求求你们，我不去……”

娄兰苼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本能地往后一缩，肩膀死死抵住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在这个角度，她越过那三个男人的肩膀，看到角落里还蜷缩着七八个女孩。

她们像被丢弃的破布娃娃一样挤在一起，浑身脏兮兮的，有的在无声地掉眼泪，有的眼神空洞麻木，连头都不敢抬。

没有宋知意。

她的视线在那些女孩里焦灼地搜寻着，没有，一个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