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文件下来了。

陆鸣把赵志刚、孙工、小蔡、刘姐叫到办公室。

五个人，水泥厂的全部“班子”就到齐了。

陆鸣没坐办公桌后面，搬了把椅子，跟他们围在一起。

“厂子活了，但活得不稳。”

他把一张纸摊在桌上，“从今天开始，各管一摊。市里已经正式下文，咱们的班子要正规化。”

赵志刚，生产副厂长，管水泥磨、烘干、除尘，生产线上所有事，工人调度、设备维护、产量达标，都归他。

孙工，总工程师，管技改、化验、质量控制，技改要盯紧，化验要把关，新产品开发后面再说。

小蔡，财务科长，管工资、账本、贷款对接、上面来检查。

刘姐，综合办主任，管后勤、食堂、宿舍、保卫，还有刷墙队的后勤保障、车辆调度。

陆鸣自己管全面，重点跑外面。

银行、建委、市里、乡下市场，他一个人先顶着，后面再分。

“赵厂长，生产这一摊你最熟。技改进度要加快，银行那边等不了，银行要看的，是我们干事的进度。”

赵志刚点头：“烘干系统月底收尾，立窑拆了换新的，我跟孙工商量着来。”

“孙工，质量控制不能松。农村市场刚打开，水泥质量出了问题，墙上的字刷得再好，牌子砸了，什么都没了。”

“知道。”孙技术员话不多，但稳。

“小蔡，财务这边最重。”陆鸣把报表推过去，“银行贷款要的材料，你牵头整理。项目立项批文、财务账、订单流水，一样不能少。银行认的是数字，数字要清楚。”

小蔡抱着账本，用力点头。

“对了，财务再招几个会计，从市政府领导子女里招。”

“刘姐，后勤这一摊子别小看。刷墙队一百多号人在外面跑，车、油、饭、住宿，一样跟不上都要乱。还有厂里的食堂、宿舍，工人吃不好住不好，干活没劲。”

刘姐四十五六岁，在厂里干了20来年，从车间到后勤，什么都摸过。“厂长，后勤你放心，乱不了。”

会开完，各人分头去忙。

陆鸣坐在办公室里，把扩建方案又翻了一遍。

贷款的材料已经基本准备好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建行信贷科陈科长的号码。

“陈科长，我是水泥厂陆鸣。扩建方案您看过了吧？我想约个时间，把贷款的事，再详细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明天上午，你过来就行。”

第二天，陆鸣带着小蔡，把厚厚一沓材料抱进了建行。

贷款申请报告、市场订单流水、技改项目立项批文、水泥厂财务报表、还款计划。

陈科长一份一份翻，翻得很慢。

“技改贷款，我们银行确实有政策。”

陈科长摘下眼镜，擦了擦，“你这两个月的流水，农村市场涨得太快了。产能跟得上吗？”

“就是产能跟不上了，急着扩产。”陆鸣把产能测算递过去，“陈科长，技改完成之后，年营收四千万，利润五百万。还贷没问题。订单流水摆在这里，农村市场现款现货，一天比一天多。”

陈科长把材料收拢，靠在椅背上。“你这个项目，我们银行会重点考虑。材料先留下，信贷审批会走程序。回去等通知。”

从银行出来，小蔡跟在后面，小声问：“厂长，能批下来吗？”

“能。”陆鸣说，“银行不是傻子，订单流水骗不了人。”

回到厂里，陆鸣把赵志刚叫过来。

“赵厂长，刷墙队那帮小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120人，在外面跑。能干，能吃苦，但没啥章法。”

“是时候正规化了。”陆鸣说，“从里面挑人。能说会道的，留着跑业务；脑子活的，调回来学技术；老实巴交的，送到后勤。不能让他们在外面野太久。”

赵志刚当天下午就去办了。

刷墙队，分成三组。

业务组跑客户、送货上门、售后服务，组长定了赵志刚的儿子赵小军。

技术组跟孙技术员学技改、学设备维修、学质量控制，组长是孙技术员的侄子孙磊。

剩下来的，归刘姐管。

刷墙还在继续刷，但这些人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

业务组要培训，技术组也要培训。

业务组的培训，陆鸣亲自上阵。

会议室里，二十几个年轻小伙子坐着。

“你们在外面跑了这么久，跟农户怎么说话的？跟村委怎么打交道的？”

赵小军举手：“厂长，散户好说话，就是零散，一家也就几吨。村委那边，要批条子、要开会，有时候跑好几趟。”

“跑好几趟没事。但要记住，你卖的不是水泥，是放心。农民盖房子，一辈子可能就一次。水泥质量不过关，房子裂了、塌了，他一辈子恨你。”

陆鸣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质量、价格、送货。

“三句话，记死了。跟农户说，我们是国营厂，国标水泥，比外地便宜，送到村口。跟村委说，我们有供货能力，不断供，价格公道。客户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知道的，记下来，回来问我。”

但陆鸣心里清楚，光靠子弟兵不够。

他需要真正的销售行家，懂市场、懂客户、懂怎么把水泥卖到更远的地方。

他让赵志刚在厂里的老人里打听，也在建委系统的关系网里托人问。

消息传出去没几天，有人介绍了一个人。

郑建国，四十出头，在省城一家集体建材公司，干了十七八年，搞销售出身，后来那公司倒了，下岗回了清远老家，闲了大半年。

赵志刚把情况跟陆鸣说了：“这人我见过一次，对建材市场的路数，门清。省城、清远几个县的市场，他都跑过。现在在家闲着，估计是没找到合适的坑。”

陆鸣让赵志刚把人约来厂里坐坐。

陆鸣没客套，直接把厂里的情况，说了一遍：产能、市场、农村铺货、技改扩建。

“郑哥，你在省城干过，见过大场面。清远这种地方，市场小，但农村市场刚起来，后劲大。”

“水泥这个行当，关键不是卖，是回款。”

郑建国一句话，点到了陆鸣的痒处，“城里工程赊账，农村现款现货，你的路子对。现款现货，资金周转快，利润虽然薄一点，但稳。那些大公司，账面上好看，年底一算，应收账款压死人。”

陆鸣点了点头：“你来，销售这块你牵头。销售副厂长，固定工资，年底根据全厂效益发奖金。级别和赵厂长一样，厂里正式任命。”

郑建国看了他一眼。

陆鸣没给他太多时间犹豫：“你回去想两天，想好了给我信。”

郑建国第二天就来了。“陆厂长，我想好了。干。”

陆鸣当天下午就把班子叫齐，正式宣布：郑建国任销售副厂长，全面负责水泥销售和市场开拓。

五根手指，总算齐了。

赵志刚的生产线，孙技术员的技改，小蔡的账本，刘姐的后勤，郑建国的销售，各管一摊，但都围着同一个炉子烧火。

这天傍晚，赵志刚推门进来。

“厂长，清山县水泥厂的刘厂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