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的手指还攥着萧砚的衣襟，指尖烫得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她心里头翻江倒海，面上却硬撑着一副娇弱无力的模样，整个人软软地倚在萧砚怀里，呼吸刻意放得又轻又匀，仿佛真是一副困倦至极的模样。

萧砚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抚着她的后背，动作称得上温柔，可姜羡太了解他了，那只手每一下落的力道都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肯乖乖伏在膝上的小猫。

“娇娇。”他忽然开口，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贴着姜羡的耳朵钻进她脑子里，“你今日不对劲。”

姜羡眼皮一跳，装作没听清，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

她身上香料的劲已经上来了，热意从胃里往四肢百骸漫，耳根烧得通红，连带着呼出来的气都带着不正常的滚烫。

珍珠下的分量确实不轻，她方才在膳桌上吃了大半盘的八宝鸭，这会儿只觉得心口发慌，连带着攥着萧砚衣襟的手指都开始微微发颤。

萧砚低下头，鼻尖擦过她的额角，顿了顿。

“你身上怎么这样烫？”

“许是……方才喝了酒的缘故。”姜羡闷声应道，嗓子有点哑，听在萧砚耳朵里倒像是撒娇。

他没再追问，只是那只抚着她后背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指尖按在她后颈，微微用了点力，把她从怀里捞了出来。

姜羡被迫仰起脸，对上了萧砚一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他盯着她的脸看，目光从她泛红的眼尾一路滑到她抿得微微发白的唇上，最后定在她脖颈间那片薄红上，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姜羡。”

姜羡心里头咯噔一声。

萧砚这么连名带姓喊她的时候，从来没什么好事。上辈子他最后一次这么叫她，就是捧着那道说她害死皇嗣的折子，站在凤栖殿的正殿中央，面色沉沉地俯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姜羡，你太让朕失望了。”

那之后就是冷宫，就是一盘桃花酥，就是她趴在地上吐出来的那一大口黑血。

“臣妾在。”她垂下眼，声音压得低低的。

萧砚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揽着她腰的那只手，往后侧了侧，慢慢打量她。

殿内的烛火被穿堂的夜风吹得晃了晃，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分明。

“你从前最怕热。”他慢慢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一到夏日便整日整日地泡在冰盆边上，朕还笑你像只贪凉的白猫。如今这才三月里，你倒把自己捂得这般严实。”

姜羡攥紧了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藕荷色的宫装，料子是比寻常春衫厚了些，领口也系得严严实实，方才膳桌上又刻意避着萧砚的目光，这会儿被他一点破，她倒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掩饰。

“臣妾前几日染了风寒，怕再着了凉。”她低声解释，身子却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

意识一阵一阵地冲她脑子，耳边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她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嘴里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萧砚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指尖抵在她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

他凑近了些，鼻息拂过她的面颊，温温热热的，带着龙涎香的气味。

姜羡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去，躲开了他的唇。

殿里安静了一瞬。

萧砚的手指还停在她下巴边，落了个空，指尖悬在那儿，半晌没动。

“你躲朕。”他开口时嗓音压得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姜羡知道这个人，越是平静无波的时候，底下翻涌的戾气越吓人。

“臣妾没有。”她赶紧把脸转回来，硬着头皮往他跟前凑了凑，“臣妾只是……怕过了病气给陛下。”

萧砚没接她的话。

他趁着烛火底看着她。那副模样像在看一幅画，又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忽然变了模样的旧物，眼神沉沉的，带着姜羡读不懂的意味。

“福来。”他忽然扬声唤道。

殿门外的福来立刻弓着腰小跑进来，胖脸上堆着笑：“陛下。”

“传太医。”萧砚淡淡道，“贵妃身子不适，让太医好好瞧瞧。”

姜羡猛地抬起头：“陛下，臣妾……”

“你既说染了风寒，那便让太医看看。”萧砚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甚至带着点笑意，“也好让朕放心。”

姜羡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