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上沪渝高速的时候，孙岩拨通了大刘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

那头传来大刘压着嗓子的声音，“你等会儿啊。”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是从卧室走到了阳台。

才恢复正常音量，“说吧，什么情况？”

孙岩会心一笑，“没什么情况，就是跟你报备一下，下一站宣城。”

大刘打了个哈欠，“我还以为你又出什么事了呢，你朋友圈我看到了，一个妹子，你小子行啊，失业反倒让你开窍了。”

孙岩笑了一声，没细说赵媛的事。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也不想说，“行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回头到了西藏给你寄明信片。”

大刘顿了顿，语气正经了些，“别光寄明信片，拍点视频，让我也过过眼瘾，

老孙，说真的，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注意安全，318上大车多，弯道也多，别逞能。”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大刘自嘲道。

“我媳妇怀孕之后，我发现自己对谁都想唠叨两句，行了，你开车吧，到了宣城找个地儿住下再说。”

挂了电话，车里又安静下来。

孙岩把音乐调低了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沉淀下去。

南浔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底，说不上后悔。

但也不轻松。

算了，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

下午两点多，车子下了宣城高速。

宣城比南浔大得多，是个正儿八经的地级市，但城市不大，节奏慢。

孙岩订的酒店在敬亭山下，打开窗户就能看见山影。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床上翻了会儿手机。

赵媛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刚到，在酒店躺着。”

“那就好，注意安全。”

孙岩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回了句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他没急着出门，先睡了一觉。

南浔那两晚折腾得不轻，身上还带着伤。

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六点才醒。

窗外天色暗下来，山影变成了深蓝色的剪影，远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孙岩洗了把脸下楼，在酒店旁边找了家土菜馆点了两个菜。

一瓶啤酒，一个人慢慢吃。

宣城的菜偏咸辣，跟江浙的清淡完全两个路子。

倒是很对他这个海南人的胃口。

吃到一半，隔壁桌来了一个女孩。

背着登山包，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刚下车。

她扫了一圈。

只有孙岩对面还空着两张椅子，便走过来问，“帅哥，拼个桌行吗？别的地儿都满了。”

孙岩帮她把椅子拉开，女孩道了谢，坐下来点菜。

点完菜，她主动搭话，“坐吧，你也是来旅游的？”

“嗯，路过。”

“自驾？”

“对，去西藏。”

女孩眼睛一亮，“318？从哪出发的？”

“上海。”

女孩竖了个大拇指。

“牛啊，我要是能在宣城找到拼车的，干脆也搭你的车得了。”

孙岩笑道，“你胆子不小，路上随便拉个人就敢拼车。”

女孩大大方方地说，“嗨，我在青旅贴了帖子，结果来问的全是油腻大叔，吓得我连夜换了个酒店，你看着还靠谱点。”

孙岩点点头，“你一个人？”

女孩点头，“嗯，一个人，我叫沈鹿，从南京过来的，本来想找人拼车去成都，结果在宣城等了两天也没等到合适的。”

沈鹿穿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

没什么特别的装饰，素面朝天的，五官却很耐看。

她说话不算少。

但也不闹，偶尔停下来喝水，安安静静的。

菜上来了，两人各吃各的，偶尔聊几句。

孙岩了解到，沈鹿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

这次是辞职出来玩，路线跟孙岩差不多。

也是奔着318去的。

“你一个人开车不无聊吗？”

“还好，听听歌，打打电话。”

“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

孙岩想了想，笑道，“有，挺多的。”

他没细说，沈鹿也没追问，“你要是明天不走，咱们可以一起逛逛敬亭山，反正你一个人也是逛。”

孙岩犹豫了一下，点头说行。

第二天上午，两人在敬亭山脚下碰了面。

沈鹿穿了一身运动装，脚上却是双匡威帆布鞋。

孙岩看了直摇头，“你这样爬山脚会废。”

“我哪知道要爬山，我以为跟公园似的。”一边说，沈鹿从包里掏出一双备用的运动鞋换上。

孙岩站在一旁等，沈鹿看着山门上的匾额笑了，“李白写了那么多山，唯独敬亭山写的最孤独。”

孙岩愣了一下:“怎么说？”

沈鹿轻声念道:“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一个人得孤独到什么程度，才会觉得跟一座山待着不烦？”

孙岩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一时接不上话。

沈鹿也没指望他接，说完就往前走，孙岩跟了上去。

山路不算陡。

但七月的太阳毒辣。

爬到半山腰沈鹿就汗流浃背了，坐在石阶上喘气，摆着手说。

“你先走，我缓缓。”

孙岩想了想，没上去，也坐下来等，他从包里掏出水递给沈鹿。

沈鹿接过去灌了两口，缓过劲来又继续爬。

到了山顶，宣城全景尽收眼底。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近处是错落的楼房，一条江从城边绕过去。

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沈鹿举着手机到处拍，又站在栏杆边，风吹着衣摆。

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安安静静地看着远方。

孙岩站在她旁边。

两人隔了一米左右的距离，“你之前说的孤独，那你觉得人为什么要跑这么远？”

沈鹿想了想，点头，“可能就是想确认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孙岩琢磨着这句话，没再问。

下山的时候，沈鹿走在前面，忽然回头喊:“孙岩，你走的时候，能不能捎上我一段？就到池州，我看看能不能在那边找到去成都的车。”

孙岩答应的倒也干脆，“明早八点楼下碰头，别迟到。”

下山后两人在山脚分了手。

沈鹿去青旅取寄存的行李。

说今晚要搬到孙岩住的那家酒店，明早出发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