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瑶瑶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她犹豫了一下，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

她在孙岩门口站了一会。

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喘息。

然后她就忽然愣住了，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赵媛。

周瑶瑶的脸一下子红了，回到自己屋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赵媛的床上依旧空着。

被子还是昨晚那个掀开的样子。

她盯着那张空床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洗漱完下楼，孙岩和赵媛已经坐在民宿一楼的早餐厅里了。

赵媛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短袖配牛仔短裤。

头发扎成高马尾，正捧着一碗粥喝得呼噜呼噜响。

看见周瑶瑶下来，抬手招呼：“瑶瑶快过来，这家的酱菜特别好吃。”

周瑶瑶走过去，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孙岩端着豆浆，神色如常。

只是眼底略微有些青，看见她点了下头。

“早。”

周瑶瑶在赵媛旁边坐下，语气淡淡的。

赵媛浑然不觉，给她盛了碗粥说：“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我睡得可好了。”

周瑶瑶捏着勺子搅了搅粥，没接话。孙岩低头喝豆浆，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三个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早饭。

赵媛兴致勃勃地规划今天的路线。

说要去小莲庄和嘉业藏书楼。

孙岩应了两声，周瑶瑶只是点头。

出门的时候，周瑶瑶故意落在后面，扯了扯赵媛的袖子，赵媛回头：“怎么了？”

“你昨晚去哪儿了？”

赵媛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没去哪儿啊，睡不着出去转了转。”

周瑶瑶盯着她的眼睛：“赵媛，你别骗我。”

赵媛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拉着周瑶瑶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瑶瑶，这事我回头跟你说，现在先别问行吗？”

周瑶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站在桥头等她们的孙岩，到底没再说什么。

一整个上午，三个人之间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赵媛还是叽叽喳喳的。

可周瑶瑶明显话少了，走在孙岩旁边。

不像昨天那样自然，时不时会愣神。

孙岩夹在中间，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这种事，他一个男人说什么都不合适。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瑶瑶去洗手间。

赵媛终于逮着机会凑到孙岩耳边：“瑶瑶好像知道了。”

孙岩放下筷子：“昨晚你回房间的时候她就醒了？”

“应该是。”

孙岩叹了口气。

“赵媛，你回去得好好跟她说，别因为我让你们俩闹别扭。”

赵媛点了点头，难得正经了一回。

“我知道，瑶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处理好的。”

可孙岩心里清楚，这种事哪有那么好处理。

他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

跟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纠缠在一起。

不管怎么说都不占理。

昨晚的事他不后悔。

可要是因此毁了人家两个姑娘的友情，那就不是他想要的了。

吃完饭。

孙岩找了个机会单独跟周瑶瑶说话。

两个人站在小莲庄的荷花池边，满池荷叶碧连天。

粉白的荷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周瑶瑶扶着栏杆，眼睛看着水面，半天没开口，孙岩叫了一声：“瑶瑶。”

周瑶瑶转过头来，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她扯了一下嘴角：“哥，你不用解释，我其实心里都明白。”

孙岩想说点什么，可发现自己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周瑶瑶深吸一口气：“赵媛从大一到现在，换了三个男朋友了，她一直都是这样，喜欢了就上，不喜欢了就分。我早该习惯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孙岩：“可我以为你不一样。”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孙岩心口，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瑶瑶，你是个好姑娘，是我配不上你。”

周瑶瑶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失落：“行了哥，别发好人卡了，我没事，真的，你明天就走吗？”

“嗯，去宣城。”

“一路顺风。”

周瑶瑶回到赵媛身边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笑着跟赵媛说了句什么。

赵媛如释重负地挽住了她的胳膊，两个女孩子又闹成了一团。

孙岩站在荷花池边，看着她们俩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酸涩有，轻松也有。

他知道自己这趟旅程注定不会只有风景。

但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乱。

晚上回到民宿，赵媛又给他发了条消息：“哥，明天我送送你。”

孙岩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一早，孙岩收拾好行李下楼。

车子旁边，赵媛一个人站在晨光里。

白T恤牛仔裤，马尾辫，跟昨天一模一样。

“瑶瑶呢？”

赵媛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孙岩手里。

“还在睡，这个你拿着。”

是一颗银色的小珠子，上面刻着一只猫。

跟她肚脐上那颗脐钉是一对。

“这……”

赵媛仰头看着他，笑得坦荡：“别多想，就是留个纪念，哥，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宣城给我发个消息。”

孙岩把珠子攥在手心，点了点头。

“赵媛，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二十九岁也能有人觉得我打架的样子很帅。”

赵媛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再说下去我又该舍不得你了。”

孙岩上了车，发动引擎。赵媛退后两步，冲他挥了挥手。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赵媛站在原地没动。

而民宿二楼的窗户后面，周瑶瑶掀着窗帘一角。

她静静地看着他的车远去。

孙岩收回目光，把赵媛送的那颗银珠子挂在后视镜下面。

珠子轻轻晃了晃，折射出一点晨光。

他打开音乐，继续往宣城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风景从水乡古镇慢慢变成了皖南的丘陵和竹林。

空气里的味道也从河水的湿润变成了山野的清新。

“敬亭山，谢朓楼……”

孙岩念叨着，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南浔的这两天像一场梦。

梦里有酒有架有姑娘，荒唐又热烈。

可再热的梦也有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