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窦鸾那撞伤的脑子，不仅不清醒，反而脆弱娇气又敏感，只一个劲叫他夫君，见他否认又听得所谓的解释，实实在在晕了许多次。

府医后来说再晕下去恐彻底伤人神智，闻人彧这才放弃解释。

然后发现自己离她远点不说那些话时，她还闹得轻些，索性就住官署了。

可这么下去终归于礼不合，拨正关系到底是必要的。

先隐去辈分和名字叫她适应，慢慢来也未尝不可。

于是，闻人彧他接着方才的话头继续说：“除此外，我也并非书院求学的学生，已经身负官职，年至而立，是朝廷三品大员，与你心中的夫君，其实并非一人……”

桌上一时安静下来，窦鸾停下筷子把他的话听完，眼神迷茫愣怔。

“看来，我脑子是真的撞坏了……”窦鸾小声呢喃。

闻人彧欣慰点头。

她抿着唇思索半天，而后抬眸看闻人彧。

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在他跟前慢慢蓄起了点点泪珠。

不算多，但氤氲在眼眶，颤巍巍地欲落不落。

闻人彧一顿。

紧接着，他也不知窦鸾心里是转过了怎样的九曲十八弯，这才含着眼泪傻得冒泡道：“夫君，我原以为，原以为他们说我脑袋撞坏是你为了新欢故意诓我来的，原来不是啊。”

“但我其实也没有撞坏太多啊，我只是忘了你说的这些事，暂时想不起来了。”

“可我这一晕怎么会忘了这么多事呢，都过了这么久，那我如今，岂非…岂非早已过了双九年华？”越说到后头，渐渐控制不住声音调子，带着哽咽一顿一顿的：“我再不是美妇人了吗？”

闻人彧：？

外头竖着耳朵的常景：？

这孩子怎么回事？宁可信自己忘记了也不信认错人？

闻人彧想解释，可窦鸾擦擦眼泪又道：“不对，我昨日才照过铜镜，还算是的，夫君，其实我方才一直没好意思说，你气韵确实成熟许多，可他们都说女子比男子更易老些，我还长你一岁，你会觉得我显老吗？”

窦鸾正好年长正头夫君闻人渚一岁，她觉得自个儿现在三十一了。

一时间闻人彧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道：“……不显老。”

“真的？”

“嗯。”

窦鸾顿顿点头，稍觉宽慰。

她莫名地接受良好，用完膳还急匆匆地走了。

徒留闻人彧稍显凌乱地留在前厅。

丫鬟把席面撤走，内室静下来，闻人彧独自坐到太师椅上闭眸小憩。

他在心里盘算着。

是叫窦鸾觉得自个儿傻了好。

还是叫她觉得忘却前尘好。

但其实两者都差不了太多。

他说什么她都信，也都只认他这个人。

闻人彧眉眼微沉，让常景把府医请来。

府医来得很快，听他说完，脑门也是有些冒汗了。

其实遇到这种疑难杂症，大多数时候做大夫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无法作保什么。

更何况这还是脑袋的病症。

世上能有几个华佗，又有几个敢做华佗？

“主君，少夫人脑疾病因尚且不明，但她认定您一事，多半还是因为撞伤的那个瞬间，记得是您救了她。”

窦鸾出事的地界离上京并不远，确实是去襄州的必经之地。

是同行的商队遇到仇家，连累了窦家主仆。

闻人彧那时收到窦家家丁报信后就去接人了。

一到地就看到血流汩汩，脸色惨白倒在忠仆怀里的窦鸾。

他记得那会儿抱起她时，她也是半朦胧着眼睛，迷迷糊糊叫他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