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芷澜仍是摇头：“三郎话是说得轻巧。可今日依了你，明日呢？你若真娶我进门，我自然什么都依你。可这会儿……我不甘心。”

裴宣心里又疼又痒，低头去吻她的眼睫：“好绡儿，我满颗心都给了你，不娶你娶哪个？母亲已经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如今是有些偏见，可我定能说动了她，绡儿莫非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三郎。”傅芷澜偏过脸，眼里又汪了泪，“我只是怕你今日得了手，明日便把我忘了。”

裴宣被她激得心口发烫，忙捉住她的手按在胸口：“绡儿，你且摸摸，我这颗心几时这样跳过？绡儿，我若负你，叫我这条小命叫雷劈了去。”

傅芷澜斜他一眼：“哪个让你发歹誓了，你们男人的好听话我听得多了，有几个不是哄人的？”

“旁人我不管。”裴宣抱着哄了又哄，“谁家儿郎不是三妻四妾，唯独我们裴家，出了名的痴情男儿，京中谁不知？我祖父独独我祖母一个，我父也只有我母一个，我大兄、二兄，哪一个不是只守着一位夫人？我又怎会变了卦？”

傅芷澜却那功夫与他叙情，垂下眼，“你大兄不说也罢，可你二兄，正室才走了多久，新人就进了门，孩子也生得那样急。外头都在传只怕早就有了首尾，单等正室一死，便急急迎进门。”

裴宣脸色微变。

他二兄娶的，可是那傅家二姑娘傅芷蘅，傅家倒台后，侯府便对外说人染了时疫没了，可内里究竟如何，裴宣心里有数，只是此事干系重大，着实不便往外说。

当下只得含糊道：“我那二嫂是染了时疫，情况特殊。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再说，我与我二兄也不一样。绡儿，你且信我。”怕她再问，又搂紧了一个劲厮磨。

傅芷澜被他磨得半边身子都软了，攥着小衣的手，到底松了，由着他褪了个干净。

裴宣伏在她身上，气息乱得不成样子，贴在她耳边叹道，“好绡儿，我这条命，今日便交在你身上了。”

傅芷澜斜他一眼，嗔道：“越发没个正经了，我难不成还能取了你的命去？”

这一眼又软又怨，比方才任他亲吻时更勾人，裴宣魂都给她勾散了，哪里还等她说完，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绡儿，你滋味如何？”

傅芷澜羞得偏过脸去：“羞死个人了，哪是什么好滋味……冤家，你快些停了吧。”

裴宣低笑，凑在她耳边道：“怎么停得？你才头一回，自然觉不出好来。多几回，便知道其中妙处了。”

傅芷澜又羞又恼，握拳在他胸前轻轻捶了两下，偏又勾住他脖颈，送上香吻。

裴宣哪能舍得不接，含住不放，细细咂弄，百般缠绵。

闹了许久，终于尽了兴，裴宣随手取过傅芷澜垫在身下的白帕，见帕上洇开一点暗红，他神色越发怜惜。

见傅芷澜双眼半阖，气息细弱，连魂都被抽散了，他心头一软，捧住她的脸，低头给她渡了几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些神来，软软偎进他怀里，声气细弱：“三郎，那夜你便别来了。你不比旁人，仕途正要紧。若为我耽搁了，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裴宣如何舍得了她，还要开口，被她抬手轻轻按住了唇。

“三郎，你待我的心，我深信不疑，可正因如此，我不能眼睁睁看你为我误了前程。”

裴宣将她搂紧，只恨自己堂堂侯府公子，竟连替她赎身都做不了主，此时与萧衍交恶，于侯府百害而无一利，他心里自然清楚，可代价却是要舍了她，他心里又如何不如刀割一般？

低头贴着她鬓发，百般温存，许诺了一遍又一遍，说定要让她脱离这苦海，不会叫她久等。

傅芷澜靠在他怀里，心里并不怎么信这些鬼话。

她不屑红姨之流，但红姨常挂在嘴边说的，男人嘴上的鬼话，切不要信，不如货真价实的银子值钱，她深以为然，愿意为她掏银子的，未必真心，舍不得银子的，却万万不可能真心。

何况裴宣还出身永宁侯府，门第之见摆在哪里，口口声声要娶自己，如何叫人信？

可这话她不能说，也不能露出分毫，她只是仰起脸，眼里还含着泪，轻轻攥住他的手：“三郎，我等你。”

裴宣心都化了，搂着她又是一遍遍哄：“绡儿等我，一定等我。”

傅芷澜连连应承，心里却在盘算，裴宣过来，她故意没避着灵儿，就是要让红姨看见，再传到萧衍耳朵里。等他今晚过来，撞见她与裴宣在一处，以他那性子，他掏了银子，自己却与裴宣钻进了被窝，非炸了不可。

两个男人若真在她房里动起手来，那才是一出好戏。

可她千算万算，万没料到，萧衍压根儿没露面，也不知是不是对她新鲜劲过了。

究竟如何，傅芷澜也懒得去想，她本就对这萧衍没有好感，他若真是不再纠缠，还乐得痛快，横竖今晚哄住了裴宣，这步棋就算没白走。

那点红，自然做不得数，她事先便叫巧儿在褥下藏了一只小血囊，是红姨教她的法子，事毕趁人不备，悄悄挤破，便成了这方元红。

傅芷澜要的，便是让裴宣以为他是自己的头一个，沁香不止一次说过，男人嘴上说得再好听，心里到底在意这个。若叫裴宣晓得她早破了身，只怕那点怜惜立时就要变味。

如今他自以为自己身心都是他的，便是未必真爱她，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占了，任谁都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只要梳拢夜叫萧衍得了手，他与萧衍这梁子便算是彻底结下了。

他二人最好是不死不休，傅芷澜心里才痛快。

送走裴宣，梳拢夜前一夜，便也这样过去了。

花魁梳拢，便好比是寻常人家嫁女，次日一早，楼里便在为晚上的大喜事忙活。

红姨早递了帖子出去，天刚擦黑，楼下大厅已坐得满满当当。

按照红姨的排序，大厅里头坐的自是银子掏得少的，这些个却是一个比一个心急，茶盏搁在手边也没人碰，催了不知道有多少回，只等着佳人登场。

正等得心焦，帘后忽然传来一串银铃轻响。

方才还嘈杂的大堂，不知不觉都静了下来，众人目光齐齐落向堂前那道帘子上。

银铃响声中，自帘后转出八个舞姬，一般高矮，一色绯红窄袖，腰间束着金线绣带，脚步细碎，旋即，一嫣红丽人旋身而出，广袖一扬，火焰似的在灯下绽开。

有人咦了一声：“是沁香。”

堂中目光便更热切了，沁香虽不及红绡貌美，却也生得极媚，腰又软，在座不少人都曾是她的入幕之宾，此刻见她出来，心里那点旧滋味便又翻上来了，眼神自然也就变了。

那嫣红丽人自是晓得堂下那些个看客盯着她，笑得更媚，腰肢一折，袖口几乎扫到前排客人的脸上。

前排一个商贾打扮的咽了口口水，借着酒意伸手去捉，却只捉到一截虚影，惹得满堂哄笑。

“急什么。”有人压低嗓子笑骂，“今夜的正主儿还没出来呢。”

“正主儿再好，也得先拿沁香去去火。”旁边一人接了话，笑得意味深长。

红姨站在帘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红绡只有一个，今夜价高者得，争不起的人总得有个去处，沁香这么一亮相，那些原本只盯着红绡的人，心头多少也会活泛活泛。争不上红绡，退而求其次，能叫沁香陪上一夜，也不算白来。

见火候差不多了，她朝身边的小丫鬟递了个眼色。

小丫鬟悄声退下，往楼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