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距离她的皮肤只有半寸。

近到，他能感知她身体散发的温热。

薄知衍把手缩回来，攥成拳，狼狈的撇开脑袋。

这是他发小的未婚妻。

他不能、也不该像他父亲一样不知廉耻，去觊觎兄弟的女人。

薄知衍闭上眼，仰起头，将颓败藏进眼底。

要是两年前他早回去一天，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夜风灌进来，拂过他的后颈，凉得像把刀。

良久后，薄知衍睁开眼，低头，最后看一眼床上的姑娘，撑着地板站起来往外走。

裤缝被拽住了。

薄知衍一怔，回头，垂眸。

林晞半睁着惺忪的眼睛，嘟嘟囔囔控诉：“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偷偷溜。”

薄知衍被质问的哑口无言。

半晌才说：“你睡着了，我出去守。”

林晞不信。

她从被子里坐起来，睁着水润清透的眸子看了他几秒，突然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拽出加长版儿童防丢绳，拉起他的右手套进去，扣住，利落的设好密码。

然后将另一端戴到自己手腕上，得意的晃一晃。

“这下你就不能跑了。”

薄知衍呼吸一凝，被圈住的右手攥成拳，青筋微鼓。

她平时，就这么跟裴珩玩的？

林晞困倦的打个哈欠，重新钻回被子里，阖上眼呢喃：“你溜不掉哒，乖乖坐着吧。”

薄知衍思绪乱涌，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最后安安静静坐回原位，盯着手腕上的绳子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珩回来了。

薄知衍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抬头。

四目相对。

裴珩视线落到他被箍住的手腕上，唇角一抽，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

“抱歉抱歉，她PTSD一发作就极度没有安全感，身边不能离人，不是故意要栓你。”

“我知道。”

正主回来了，他也该走了。

薄知衍举起右手：“解开。”

“那个，”裴珩尬笑，“密码，只有她知道。”

薄知衍抬手揉了揉额角，“找把剪刀。”

裴珩脑袋摇成拨浪鼓：“这是昭昭送她的，剪坏了，她心疼。”

林晞刚到裴家那一年，PTSD最严重，火光、炮竹声，甚至稍大一点撞击音都可能让她应激。

没人守着，她没有安全感，整夜整夜睡不着。

后来他妈想了个法子，找了根防丢绳，一头系着她，一头拴在三岁的裴昭胳膊上。

两人在婴儿房搭伙睡了一年，林晞的状况才转好一点，慢慢能自己睡了。

绳子解不开还不能剪。

薄知衍看向熟睡的林晞：“那你把她叫醒。”

能叫是能叫，但裴珩舍不得，发病很耗精力，她需要充足的睡眠来恢复精神。

但让自己兄弟在地上坐一晚，他也不忍心。

“不然，我给你打个地铺？”裴珩提议。

薄知衍的理智在感性和理性之间反复横跳，最后磨出三个字：

“不合适。”

“没啥不合适，我睡沙发。咱们仨凑合一晚。”

裴珩走到衣柜前，从里搬出备用被子和枕头，在距离大床一米远的位置铺好，拍一拍：

“你躺下试试。”

薄知衍盯着那床被子看了三秒，慢慢挪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

裴珩问：“还行吗？用不用再给你多铺一层？”

“不用，这样就可以。”

裴珩放心了，顺手关掉房间大灯，走到沙发边捞了个抱枕垫在脑后，长腿搭在扶手上：“晚上有事就叫我，我睡的不沉。”

薄知衍“嗯”一声，轻轻侧过身，面朝林晞。

夜色太暗，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绳子从床沿垂下来。

一头系着他，另一头连着她。

这种物理联系，让他有种隐秘的满足感。

薄知衍缓缓闭上眼，在栀子花香里慢慢放松肩背。

就放纵这一次。

等天亮他就退回原位。

山风渐大，梧桐叶簌簌响了一夜。

五点多，天边泛起蟹壳青。

林晞被渴醒了。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脑子还没完全开机，一低头就看见了薄知衍。

他侧身躺着，面朝她的方向，右手搭在被子上，腕骨上箍着个粉色幼稚的防丢绳。

想起昨晚干的好事，林晞瞬间心虚。

她瞄了瞄还在沉睡的薄知衍，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蹲到他身边，解开防丢绳上的密码，一点点把腕套从他右手退出来，然后歪着脑袋打量他。

睫毛真长，眼窝也深，鼻梁翘翘的，皮肤在浅薄晨光里像浸过月光的白瓷。

林晞怀疑他是混血儿，不然怎么会这么漂亮。

就是人太安静了。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她又往他面前凑近一点，薄知衍忽然睁眼。

四目相对，距离不过一拳。

林晞吓一跳，条件反射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薄知衍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捞她，掌心扣住她胳膊，把人拎回来半寸。

“摔疼了？”他声音微哑，却没有初醒的鼻音。

林晞捂着尾椎骨，嘴硬：“我没事。”

薄知衍坐起来，浅蓝薄被滑到腰际，烟灰色的丝绸衬衫睡得皱巴巴，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林晞撇开视线，悄悄努努唇。

美色晃了下她眼睛。

薄知衍松开她胳膊，指尖捻了下，似是要将她身体的香气和温度捻掉。

“我口渴了。”林晞起身，坐到床沿边，眨巴眼看他。

薄知衍反应了一下，转身走到吧台，接了半杯温水绕回来递出去。

“谢谢。”

林晞接过水杯，默默想，这人也没想象中那么高冷不好相处。

薄知衍的视线悄无声息在她脸上贪恋几秒，转身，收拾地铺。

“你不睡了？”林晞问。

薄知衍“嗯”一声。

天亮了。

他该醒了。

林晞看着他将被子叠的方方正正，规规矩矩，没忍住问：“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薄知衍一愣：“没有。””

林晞指他手里的被子：“你没有，为什么要把被子叠这么完美。”

薄知衍想了两秒，唇角缓缓往上翘了下：“你是在夸我吗？”

“……”她是在吐槽他龟毛。

但难得见这人笑，林晞也就默认了，还开口劝他：“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平时应该多笑笑。”

“你喜欢爱笑的？”

“你俩干什么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